“你们别这么说,我听说她在招标会上的阐述确实有两把刷子,好几个专家都点头了。”
“阐述有什么用?说得漂亮谁不会?真刀真枪干出来才算数。”
“就是,咱们这儿缺的是实干的人,不是会耍嘴皮子的。”
“反正我不看好,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能翻出什么浪来?”
议论声像潮水,从这头涌到那头,从食堂涌到实验室,从走廊涌到办公区。
有人当笑话听,有人当八卦传,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人义愤填膺觉得容承阙“眼瞎了”。
殷素踩着高跟鞋走进材料组办公区的时候,那些声音正热闹。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从容。
昨天她提前结束了实习期的最后一天,回家休息了。不在研究所,什么都不知道。
今天一进楼,就觉得不对劲。
走廊里三三两两聚着人,看见她走过来,有人住了嘴,有人压低声音继续嘀咕,有人朝她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还不知道吧”的意味。
殷素面不改色,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哒哒的,节奏不乱。
她走进材料组的办公区,刚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旁边的组员就凑过来了。
“殷姐,你听说了吗?”
殷素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那组员以为她没听见,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兴奋。
“合金材料组新来了一个技术特聘,才十八岁,红兴镇来的,就是上次招标会上那个——高澜。
容教授亲自点的将,一来就跟几个老教授杠上了,说什么一周之内突破技术瓶颈,做不出来就退出科研界。”
殷素的手指顿了一下。
茶杯搁在嘴边,没放下,也没喝。
那个组员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还在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像倒豆子似的。
“哎哟,你说这人也真是的,一个乡下来的小丫头,无非就是想给自己撑撑场面罢了。
牛逼吹破了天,还说什么退出科研界,笑死了,她有什么科研界可退出的?
一个镇上的小技术员,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旁边又凑过来一个人,接了一句。
“就是,咱们这儿谁不是名校毕业、硕士起步?她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凭什么一来就是技术特聘?
容教授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可不是嘛,还一周突破技术瓶颈,咱们这个项目组都成立两个月了,连个响动都没有。她要是真能一周搞出来,我把这桌子吃了。”
几个人笑了起来,声音不大,但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很浓。
殷素坐在那里,茶杯还端在手里,一口没喝。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不是变红,是变白。
从脑门一直白到脖子根,像是被人抽走了血。
旁边的组员终于注意到她的异样,愣了一下,“殷姐?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殷素没回答。她把茶杯放下,搁在桌上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不重,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我去打个电话。”她说,声音很平,平到不正常。
那几个组员面面相觑,看着她踩着高跟鞋走出办公区,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哒哒哒的,像雨点打在铁皮上,又急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