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动这么大,说明问题不在配方,在操作。
她把那三组数据并排抄在笔记本上,开始逐项比对:原料批次、熔炼时间、脱气参数、浇注温度……
比到第二项的时候,她的笔尖顿了一下。
原料批次不一样。
杂质最低的那一炉,用的是批号740318的铝锭,另外两炉,用的是批号740225。
她把笔记本往前翻了几页,找到原料检验报告——318批次的铝锭,纯度比225高了百分之零点三。
百分之零点三。
就是这百分之零点三,决定了六十个ppm的差距。
高澜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原料标准必须统一,否则一切免谈。
写完,她翻到下一页,继续往下看。
走廊里,陈恳走回合金材料组办公区的时候,几个还没走的技术员围了上来。
“怎么样?看到了吗?”
“看到了。”陈恳挠了挠头,“就……一直在看资料,头都没抬。我进去的时候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是不是架子很大?”
“不是架子大。”陈恳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是……她好像根本不在意周围发生了什么。”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有人耸了耸肩,有人摇了摇头。
“算了,人家是容教授亲自点的将,咱操什么心。”
“就是,一周突破技术瓶颈,咱们等着看呗。”
陈恳没接话。
他想起高澜桌上那盏亮着的台灯,和那沓被她翻得哗哗响的资料。那种专注,他没见过。
但他没说。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高澜就到了实验室。
门卫老赵头后来跟人说,那天他刚打开大门,就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东头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工装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扎得一丝不苟。
“我还以为是哪个老教授来这么早,走近一看,是个小丫头。”老赵头说,“那精气神,啧,不像十八的,像八十的——稳当。”
高澜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评价她。
她进了实验室,打开灯,走到热处理炉前面,蹲下来,开始动手。
今天的目标是炉膛。
她需要把“温差正负十度”的问题解决了,不是换炉子,来不及,也没有那个条件。
她要用现有的东西,做出超出现有的结果。
方法她想好了:改炉内布局。
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整页的草图。
发热体的功率分布、导流罩的形状和位置、装料的方式和密度、热电偶的布置点……
每一条线、每一个数字,都标得清清楚楚。
然后她开始动手。
导流罩没有现成的,她从仓库里翻出一块不锈钢板,自己裁、自己弯、自己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