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她一个人推着推车从熔炼车间到轧制车间,五十米的距离走了十几分钟。
听见轧机的声音在深夜里响起来,轰隆隆的,像一头沉睡的兽被唤醒。
看见检测室的灯亮了很久,久到他抽完了三根烟。
没有人帮她。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
如果有人在呢?
那些搬铝锭、操作轧机、做检测的活如果有人做,她是不是可以再缩短一点……
一周。
容承阙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周已是惊人。她五天。
如果有人帮忙,是不是三天就够了?
他忽然觉得,她没说三天,是在给他留面子。
老教授终于开口了,他看着高澜,嘴唇动了几下,声音有些发涩。
“你是怎么想到的?”
高澜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有些晃眼。
“这你不用管。”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没忍住,咳了一声,把笑咽了回去。
老教授瞪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哼了一声,把目光移回那块试样上。
玻璃窗外面,人越聚越多。
刚才在走廊上以为她跑了的那群人,此刻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一个都没少。
有人踮着脚尖往里张望,有人把脸贴在玻璃上,鼻子压扁了也没在意。
“她真做出来了?”
“做出来了,你没看见?”
“那东西不是放在桌上吗,那么大一块。”
“哪里哪里?我看看——”
“那么大一块?真是她自己做的吗?”
“那不然呢,又没人帮她……”
殷素站在人群正中间,她双手抱胸,脸上挂着那抹得体的笑,目光穿过玻璃,钉在实验室里那个白色身影上。
她看见高澜走到桌前,看见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东西放在桌上,看见那些老教授僵在原地。
她的笑容没变,但藏在胳膊下面的那只手,指节攥得发白。
旁边的人凑过来,“殷姐,那玩意儿真行吗?”
殷素没回答,她的目光没有离开那扇玻璃窗。
实验室里,老教授拿起那块大尺寸试样,对着灯光看,银白色的表面在光里泛着冷光。旁边有人凑过来,说了句什么。
老教授没接话,把试样放回桌上,拿起检测报告,一页一页地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