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组里的人,不是针对高澜。
他们只是太在乎这个项目了。
等了十年,好不容易重启,他们不敢赌。
容承阙没说话,他看了高澜一眼。
高澜知道,不说点什么肯定是不行的。
她没站起来。她坐在那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强-5的热处理曲线,我改的。LAN-1的配方,我写的。涡轮叶片的冷却结构,我算的。”
项目组里安静了一瞬。
“你们担心的不是我的学历,是这个项目时间紧、任务重。”她顿了顿,“我理解。”
她翻开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转过去,面朝所有人。
纸上画着一张草图——不是图纸,是思路。
一条曲线,几个箭头,几行公式。潦草,但每一步都看得懂。
“热防护材料的核心瓶颈不是配方,是界面。基体和增强相之间的结合强度上不去,材料就扛不住一万度。”
她的手指点在草图的中间。
“这个方向,国内没人走过。我走过。”
项目组里没有人说话。不是被说服了,是被震住了。
她说“我走过”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在说一件了不起的事。
但是很快也有人皱了下眉,有人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是那种“这话说得太满了”的不以为然。
坐在角落里一个年轻技术员,嘴快,没忍住。
他没站起来,声音也不大,像是自言自语,但项目组太安静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六十年代的项目……那时候高澜同志才三岁吧。”
声音越说越小,说到“三岁”的时候几乎听不见了。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项目组里又安静了一瞬。
这一瞬比刚才更长。不是嘲笑,是那种——大家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但没人说出口,终于有人说了出来的那种如释重负。
三岁。
六十年代的项目,她三岁。
三岁能参加科研吗?
三岁能“走过”这个项目吗?说话也不打一下草稿。
几个老教授坐在前排,有人摇了摇头,有人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有人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资料。
不是针对高澜,是那句话确实站不住脚。
他们搞了一辈子科研,最听不得的就是“我走过”这种话。
这个项目,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没走通,一个三岁的孩子,她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