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完了?”
陈恳把笔记本递过去。
高澜接过来看了一眼,翻了两页,还给他。
“字不错。”
陈恳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随口一说,但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在评价一个人,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接过笔记本,站在旁边,没走。
高澜没再说话。
她继续在车间里走,一台一台地看设备,偶尔停下来在笔记本上写几笔。
陈恳跟在她后面,不远不近,她说什么他记什么,她不说话他也不问。
两个人之间沉默,但又不尴尬。
车间里的工人偶尔从他们身边走过,有人回头看一眼,有人低头假装在忙,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不说了。
高澜没在意。她走到车间最里面,在一台老旧的烧结炉前面停下来。
这台炉子比她年纪都大,炉体上的漆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
她蹲下来,打开炉门,往里看了看,然后站起来,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字迹比刚才更潦草。
陈恳凑过去看了一眼,没看懂。
但他没问。
他知道,她写的一定很重要。
高澜合上笔记本,转过身,朝车间门口走去,经过陈恳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明天还来。”
陈恳点头。“好。”
高澜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走廊里,她的脚步声不急不慢。
陈恳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她说的每一句话。
那些字,他回去要整理,要抄清楚,要归档。
这是他能做的事。不是大事,但有用。
他合上笔记本,走回工位,旁边的人问他,“陈恳,你刚才去哪了?”
他说,“车间。”
那人没再问了。
陈恳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开始整理,笔尖落在纸上,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