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子开始升温。
高澜搬了把椅子,坐在炉子前面,等着。
陈恳站在她旁边,没坐,也没走。
车间里的工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有人看了一眼,没人说话。
那个昨天被拉袖子的人,今天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走了。
下午六点,炉子停了。
试样出炉。
高澜戴上手套,从炉膛里取出试样。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材料,表面呈暗灰色,带着金属光泽。
她把它放在桌上,等它冷却。
陈恳凑过来看,看不懂,但他觉得那块东西长得和他见过的所有材料都不一样。
不是颜色,是质感——像某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高澜等试样冷却到室温,拿起它,走到检测室。
陈恳跟在她后面。
检测室在车间的另一头,不大,里面摆着几台仪器。
高澜把试样放在检测台上,开机,设定参数,开始检测。
陈恳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操作那些仪器。
她的手很稳,每一个按钮都按得精准,每一个数据都记录得清晰。
她在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紧张,不是专注,是那种——她做过一万遍了,不需要表情。
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高澜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沉默了很久。
陈恳不敢问。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等着。
“不行。”高澜的声音不大,和平时一样平。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界面结合强度不足,明天调整参数,再试。”
她站起来,把试样放在桌上,脱下白手套,拍了拍手上的灰。
然后转过身,朝车间门口走去,经过陈恳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走吧。”
陈恳点头。“好。”
走廊里,高澜的脚步声不急不慢。
陈恳站在检测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桌上那块试样。
他走过去,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
凉的,光滑的,像一块石头。
他收回手,走回工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开始整理今天的记录。
笔尖沙沙地响。
旁边的人已经下班了,工位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来,看着自己记的那些东西。
有理有据,条理清晰,每一个数字都准确无误。
他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不是累了,是那种——他今天做了很多事,没有一件是大事,但每一件都有用。
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