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承阙问了大家想问的。
他们不在乎高澜吹什么牛逼,只在乎能不能实现。
高澜思考了一秒钟,“明天下午。”
项目组安静了。
这一刻,他们的声音发不出来,毕竟他们都懂这两个数字对于整个项目整体的提升有多重要,既然高澜这么说,那就让她去做。
反正做不到,不是还有备用版本么,到时候按照殷素的版本再做一遍也不迟。
殷素没说话,脸上的笑容逐渐满意。
这可是高澜自己要挖坑往里跳的,不管任何人的事,明天她要是做出来也就罢了,做不出来……
殷素微笑着拿起笔记本,走了出去。
傅正红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白板上那两行数字。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眼睛却再也挪不开。
她搞了一辈子材料,没人比她更知道那一组数据的含金量,这一刻,她忽然有些看不清,在高澜的世界里,到底存不存在“不行”二字?
傅征推开容承阙办公室的门时,容承阙正在看一份文件。
没抬头,笔在纸上沙沙地走。傅征也不急,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等着。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灰尘在光里浮动。
“你把温曼妮放在高澜身边,真的没问题?”傅征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不正经,但眼底的东西是认真的。
容承阙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什么问题?”
“她可是殷素的表妹。”傅征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万一呢?”
容承阙靠在椅背上,看着傅征,嘴角弯了一下——很淡。“难道高澜是什么好糊弄的主吗?”
傅征一愣。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温曼妮的出现绝非简单。”容承阙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但她不说,就代表她知道该怎么做。”
傅征坐在沙发上,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她不说,就代表她知道该怎么做。对,高澜确实会如此。她不会跑来问“温曼妮为什么来”,不会说“我不信任她”,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她只会做她该做的事——带温曼妮过设备,教她做试验,给她参数,然后观察。不是不设防,是她的防,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傅征抬起头,看着容承阙。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张清冷的脸照得有些发白。他忽然意识到,这两个人——他的堂哥和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从认识到现在,一共也没交集过几次。但在想法和做事上的默契,竟这般该死的契合。
傅征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服了。“也对,这可是科研界两个顶端上的人,没点相似之处,怎么共事?”他站起来,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含混地说,“行,反正人我是交给你了,小爷就等着你给我捞上来一条大鱼。”
容承阙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傅征一米八五的身影晃了一下,消失在门口。走廊里,他的脚步声不急不慢,和来时一样。
容承阙坐在桌前,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他拿起桌上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是张一寸黑白照片,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白色工作服,领口扣得规规矩矩。清华大学机械工程系毕业,
第二天下午,高澜准时出现在热物理实验室。
温曼妮已经在了。她提前了半小时到,把设备擦了一遍,试样准备好了,笔记本摊开了,笔握在手里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以前跟着殷素的时候,她从不紧张,因为殷素不让她做任何需要紧张的事。
高澜走进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走到试验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材料,银白色,表面光滑,端面上打着钢字码——R-1。再入工程,第一号。
这是她昨晚熬了一夜做出来的东西。不是LAN-1的升级版,是全新的配方,全新的工艺,专为殷素的设计图定制。雷诺数两万八,出流角度三十度——这两个参数对材料的要求,比之前高了整整一个等级。
她把试样放进测试舱,拧紧,然后转过身,看着温曼妮。
“今天你做。”
温曼妮愣了一下。“我?”
“参数我设好了。”高澜侧身让开控制台,“你按启动。”
温曼妮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悬在启动按钮上。她回头看高澜。高澜没看她,在看仪表。温曼妮按下去。
加热器启动,测试舱内的温度开始攀升。一千度,两千度,三千度。温曼妮盯着仪表盘上的数字,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她不知道这块材料能扛多久。她只知道,高澜说能扛住,它就能扛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