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笔记本,没写什么,也没画什么,就是坐在那里,听着。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和每天一样。
温曼妮坐在高澜旁边,手里握着笔,低着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她很认真,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和以前一样。
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时不时抬起头,看容承阙在白板上写了什么。
每次抬头,目光都会不经意地扫过对面——殷素坐在那里,手里也握着笔,面前也摊着笔记本,脸上也挂着笑。
但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曼妮。
不是瞪,不是看,是盯。那种只是轻轻地看你一眼,就让你毛骨悚然的眼神。
温曼妮感觉自己的脸色白了又白。她知道自己在心虚,知道自己的反应会出卖自己,但她控制不住。
她低下头,假装在写东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假装一切都正常。
但那种低着头被人注视的压迫感,像一根锁魂钉,将她钉在了原地,无路可逃。
散会的时候,温曼妮匆匆走了。没跟高澜打招呼,没看任何人,低着头,步子很快,像是怕被人叫住。
高澜坐在位置上没动,目光从温曼妮离开的背影上收回来,落在殷素脸上。
殷素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她把笔记本合上,把笔别在封面边缘。
她的脸上挂着那抹笑,标准得体、恰到好处。高澜看着她,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她的脑子里在转——温曼妮怕了。
不是因为殷素知道了什么,是因为温曼妮自己心虚。
心虚比证据更致命。
而殷素不需要证据,她只需要看到温曼妮的反应,就能确定一切。
殷素站起来,拿起笔记本,朝门口走去。经过高澜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低下头,看着高澜。
“高工,材料那边,辛苦了。”
高澜抬起头,看着她。“应该的。”
殷素笑了一下,走了。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哒哒的,很有节奏。
高澜坐在位置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然后她低下头,翻开笔记本,在第一行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没写别的,就写了日期。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倒计时开始了。
天台上,高澜站在那里,向下俯瞰容氏研究院的全景。
这里是所里最高的一栋楼,最上层是总行政区,平时只有容氏的高管以及容承阙会到上面来。
她的手撑在栏杆上,风吹过她的头发,将一缕发丝飞扬起来,抚乱了脸庞。
阳光下,清冷的侧脸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孤寂感,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急不慢,每一步都很实。
高澜没回头。她知道是谁。他不用说话,那种强大的气场自会让人感应到他的靠近。
容承阙走到她旁边,双手插兜,也看着楼下。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高澜的头发吹得更乱了。
她没抬手去理,就那么站着,看着楼下那些蚂蚁一样小的人影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过了很久,高澜开口了。
“温曼妮的身边,你没派人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