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正邦松开了拳头,双手撑在桌子边缘。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
“不是,我们只是想问一下高澜。你说这东洋电机抄了我们28号任务的数据,但现在原始数据就在这里,对不上。你怎么解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傅征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知道她不该被这样质问,但他无法说不。
傅正红也相信,这里面肯定是有原因的,不然高澜不可能那么笃定,容承阙没说话,看了高澜一眼。
高澜站在窗边,没回头。
她看着远处的青山,看着飞鸟掠过天际,看着不远处的楼顶上,红旗在风里飘扬。她不说话,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冷冽的气息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你无法靠近的孤寂,像一个人站在旷野里,四顾无人,只有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
“殷素那剩下的90%,追缴到了吗?”
她的话冷不丁地传入众人的耳膜,傅正邦的气焰瞬间被压下去一截。
从殷家落网到现在,差不多十天过去了,除了最初那个盒子里的信息以外,再没有找到更多。
“没有。”
这是他作为一个大校最不愿说出的两个字,没办好,没做到,就是最大的耻辱。
而他身为大校,当初在殷素掌控华丰厂的时候,高澜就已经嗅出了蛛丝马迹,那时候傅征向上申请彻查周边合作厂商,他却没有足够的重视,
导致现在殷素在逃,科研机密落入不法分子手中,再追,已是难如登天。
“可是,殷素手里的90%,我们都没见过。”傅正邦再一次将问题抛向高澜,“你怎么证明它跟东洋电机的产品数据是一致的?”
其实他们关心的,一直是她怎么知道,不是怀疑她。是他们需要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以及她为什么那么肯定。
毕竟现在牵扯到28号任务的核心,以及东洋电机是否是殷素在海外的势力,这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她必须把那部分空缺的信息说出来。
高澜转过身,抬头看向他,她的目光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高远山,陈淑君,是我的父母。”
她的声音极其平静,毫无波澜,但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刀,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
“什么?”
“高远山?陈淑君?”
傅正红坐不住了。她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高澜面前,一双眼睛如扫描仪般将高澜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
不是审查,是确认。因为高远山、陈淑君,她太熟悉了!
那对在28号任务中最年轻、最有天赋的材料研究员,那对在热试验中牺牲的夫妻,他们的照片她看过无数次。
“像,太像了!”傅正红连说了两个“像”,然后转过头,看着容镇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她就是当年……”
容镇山给了傅正红一个眼色,傅正红的话戛然而止,她拍了拍高澜的肩膀,不再说话。
容承阙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头被什么东西触了一下。他眉头微皱,双手抱胸,眼底闪过一抹神色,但站在原地没动。
高澜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傅征知道,那层“不在意”的神色下面,藏着的是一份她独守多年的秘密。若不是形势所迫,不得不说,她永远也不会将它摆上台面。
因为她说过——“二等功是我父母留下的余荫。”她不需要别人知道她是烈士之后,也不需要任何的同情。
傅正邦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参与科研,但他知道28号任务当初成立时遇到了多少困难,碰到了多少瓶颈,多少人因为这个项目而牺牲,后来项目中断,又有多少人等了十年。
如今他再次看向高澜,却突然发现,原来她的出现不是巧合,是命运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