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一身衬衫,将手臂上的绷带遮住了。
高澜转身,朝设备走去。格式化重启后的PW-30高频试验机,系统基数已写入完毕,就像一台全新的机器。
银灰色的机身,粗壮的立柱,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动着,稳定、平滑,没有昨天的拐弯,没有硬撑。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轻技术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高工,我是材料组的,姓王。”
高澜转过身,看着他。“什么事?”
王技术员翻开文件夹,递过去。
“这是我们之前用老设备做的那批试样,数据全都不合格。
程老说,设备调好了,让我们重新做一批。但我们不确定——新设备的参数,和材料的匹配度怎么样?”
高澜接过文件夹,翻了翻。里面的数据密密麻麻,她没细看,但扫一眼就知道问题在哪。她合上文件夹,走到控制台前,手指点在屏幕上。
“材料配方给我看一下。”
王技术员连忙递过来另一份文件。高澜接过去,看了几分钟。“配方没问题。但你们的热处理温度不对。”
“不对?”
“设备换了,温度曲线要跟着调。老设备的升温速度慢,新设备快。用老参数跑新设备,做出来的东西内应力大,性能上不去。”
高澜拿起桌上的笔,在文件的空白处写了一行数字。“按这个温度曲线重新做一批。”
王技术员看着那行数字,愣了一下。“高工,这个温度——”
“比你们以前用的高了三十度。”高澜的声音不大,和平时一样平。
“新设备的精度高,升温快,温度不够的话,材料烧不透。烧不透,强度就不够。你们试了几个月都做不出来,就是这个原因。”
王技术员没说话。他低下头,把那行数字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然后抬起头,看着高澜。
“高工,这个温度曲线,是您刚才看了一眼就——”
“不是看一眼。”高澜打断他。“是算过的。你们的材料配方,我之前在容氏见过类似的。
配方不一样,但原理一样。温度不够,材料就烧不透。烧不透,强度就不够。”她顿了顿。“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王技术员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记下来了。”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过头。“高工,这批试样做出来之后,检测数据——”
“送过来,我再看一遍。”
王技术员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高澜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那条平滑的曲线。她想起容承阙说“闵行很近,下午回来”时的语气。
不是“等我,我很快回来”。
而是她不需要等,只要在她做事的时候,想到他时,知道他在哪里,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