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直到近亥时,谢凛才带着沈青沈玄踏夜而来。
“你们前后守着,任何人不许靠近。”谢凛对着二人吩咐道。
“是!”
沈青与沈玄的身影瞬间隐没在了夜色里。
谢凛看着云织与阿璧,又看了看院中摆好的桌案,与桌案上的香炉。
“昭昭,你可以吗?”
“嗯。”云织听出了谢凛言语中的担忧,“放心。”
谢凛看着云织的模样,不再多言,只是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剑柄。
阿璧侧眸看了谢凛一眼,走远了一些,警惕地看着四周,手也按在了剑柄上。
云织抬眸看看天上的月色,伸手拔下了玉簪。
谢凛看着她拔簪,看着那簪子的首端似乎发出微光,而后逐渐变成了血红色,眸色凝重。
虽听许衡奕描述过,但亲眼见到云织为死者织魂,心中仍是难掩震惊。
然后,便是愈加心疼。
他的昭昭,究竟承受了多少,才变成了今日这般与过去全然不同的模样。
“春桃,你三道碎魂已齐,今日,我为你织魂。”谢凛听云织道。
“你的执念,是你含冤被长平公主折磨惨死,却被其硬安上了偷盗财物的莫须有罪名,所以才放不下,对吗?”
谢凛眸色一凛。
虽然看不到春桃的魂体,但他却感觉得到,院中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
云织看着面前春桃破碎到几乎难以成形的虚影,紧了紧手心。
春桃的碎魂,要比杜芸笙,许菀,比曾经她织过魂的死者,都虚弱得多。
这种情形只有一种解释,便是她死前遭受了极端残忍的折磨,死后魂魄碎裂,残存的魂力仅能勉强支撑不魂飞魄散,怕是连入仇人之梦、让她不得安宁,都做不到了。
春桃的虚影微微一晃,张了张口,却没有声音发出,只涌出了一汪血气。
云织的眸光一晃。
春桃的舌头,竟被人拔去了。
“春桃,我看得到你碎魂上的记忆片段,你放不下的,还有林驸马的死,对吗?”云织咬了咬牙,压下心底的愤怒。
云织话音未落,谢凛一双眸子蓦地幽沉,握住剑柄的手也是一紧。
“林驸马,并非是生了急病而死,而是……被长平公主所害,对吗?”
春桃的魂体发出一声呜咽,重重点了点头。
“还有,你之所以会被长平公主害死,是因为,你……”云织说到此处,声音发着颤,“你偷听到,长平公主杀了人,却被她发现,所以,才被拔去了舌头,折磨而死,对吗?”
春桃的魂体又是一阵呜咽,有血色的雾气自她双眸涌了出来。
“我知道,你都看到了……”
云织的声音微微颤抖,却仍安抚着春桃的碎魂。
“你,听到……长平公主与人谋划,害了……凤梧山,云氏满门,对吗?”
谢凛身形一颤,忙上前两步扶住云织,握紧了她的手。
云织颤抖着,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看不清春桃的碎魂。
她看着春桃的魂体飘在她面前,剧烈颤动着。
而后,狠狠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