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霏霏讥诮地勾了勾唇:“我不要彩礼,是不想让人家觉得顾家是在卖女儿,至于谁丢人,谁心里清楚。”
顾德厚被这话戳中了心事,脸色有些挂不住。
顾母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条手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看着顾德厚阴沉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顾霏霏看着母亲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里。
顾漫漫还在那儿絮叨,“爸,你想想,秦家那么大的家业,友谊饭店开了快十年,南城又新开了一家分店,一年流水少说上百万。咱们要这点彩礼算什么?他们拔根汗毛都比咱们腰粗。我听说南城那边新开了一家商场,里面的进口化妆品可好了,一套就要好几百块呢……”
她说着,眼睛闪过一抹算计的光,“爸,你得多要点彩礼,不然顾霏霏这个女儿不就白养了。”
顾德厚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着,若有所思。
顾霏霏立马说:“不可能,彩礼的事我已经跟卫东说好了,该多少是多少,多了不要,少了也不要,至于其他的,别打秦家的主意。”
顾漫漫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你嫁进秦家,就是秦家的人了,帮帮娘家周明礼?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顾霏霏淡淡道:“家?你们父女两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家里人?从小到大,你吃好的穿好的,我穿你剩下的,你上大学你爸供着,我自己打工交学费。现在我要嫁人了,你跑来要这要那,你不觉得臊得慌?”
顾漫漫气的站起来:“你、你少在这儿翻旧账!爸,你看看她,还没嫁出去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顾德厚一拍桌子:“行了!吵得我头疼!都给我闭嘴!”
他站起来,瞪了顾霏霏一眼,抓起桌上的烟盒,转身上了楼。
“臭婊子,装什么清高。”顾漫漫冲着顾霏霏啐了一口,说完扭着腰也上了楼。
顾霏霏看着对面一直沉默的母亲,心里那股堵了一整天的酸涩终于涌上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忍不住质问:“妈,你刚才怎么不说话?你听见她骂我什么了吗?你就这么看着?”
顾母低着头,半天才开口,“霏霏,你现在嫁得好,能帮衬就帮衬一下,你顾叔叔养了咱们娘俩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漫漫就是嘴坏,心不坏的……”
顾霏霏盯着母亲,眼底满是失望与难过。
每一次,都是忍,都是让,都是妥协。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从小到大你都教我忍,教我让,教我别顶嘴。现在我不想忍了,也不想让了,这个家,我待够了。”
顾母长长地叹了口气。
顾霏霏回到房间,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从一叠旧课本底下翻出一个相框。
相框是木头的,边角磨得发亮,里面夹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顾父穿着蓝色工装,怀里抱着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笑得眼睛弯弯的,旁边站着顾母,穿着碎花裙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那时候顾霏霏才五岁,还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骑在爸爸脖子上逛公园,吃两毛钱一根的冰棍,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
顾霏霏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相框里父亲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玻璃面上,模糊了那张黑白照片。
她想起父亲出事那天,是夏天,雷雨交加的夜晚。
父亲是建筑工人,在工地上加班,脚手架塌了,他从六楼摔下来,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当时母亲哭得晕过去好几次,家里的那些亲戚来了又走,自己跪在灵堂前烧纸,膝盖跪得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