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强顿了顿。三个副本前,他也曾当过烂好人,拉着跑不动的新人一起逃。结果那个新人被怪物从中间撕成两半,温热的血溅了他满脸。从那以后他就懂了,在深渊里,带着跑不动的人,等于拉着全队陪葬。
“如果到了紧要关头,我会优先保能跑的人。别怨我。”
周围的新人纷纷移开视线,没有人反驳。
面对赵强近乎下达的死亡判决,晏枢并没有露出任何愤怒或绝望。相反,他觉得对方的逻辑非常完美,没有任何反驳的必要。
为了节省哪怕一丝一毫的体力,晏枢连点头的动作都省了。他只是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表示自己听到了。
“砰——!”
就在这时,大厅那扇厚重的生锈铁门被人从外面用残暴的力道一脚踹开,连带着半面墙皮簌簌掉落。
门外的走廊漆黑一片,浓郁的血腥味如同实质般翻涌进来。沉重的军靴踏在地砖上,发出令人胆寒的闷响。
走进来的是一个极高大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件破损的黑色冲锋衣,手臂和脖颈上缠着渗血的脏污绷带。手里倒拖着一把巨大的、还在往下滴着粘稠黑血的锯齿砍刀,刀刃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像一头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野兽。
赵强看到来人,原本沉稳的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地倒退了半步,声音发紧:“霍、霍锋?!”
深渊游戏里凶名在外的独狼玩家。传闻中,死在他手底下的怪物命比人多,而死掉的玩家也不比怪物少。
霍锋烦躁地咬住手指上松脱的绷带用力扯掉,环顾四周。当他的视线扫过那群抖成筛子的新人时,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
最终,霍锋的目光定格在了角落处。
那里停着一辆轮椅。轮椅上的人陷在宽大的病号服里,瘦弱得仿佛连这间屋子里的阴风都能把他吹散。
霍锋停下脚步,单手将那把沉重滴血的砍刀扛在肩上,嘴角扯起一个恶劣的弧度:“系统现在真是什么垃圾都往里塞。我看这次,连尸体都不够新鲜。”
面对这极具压迫感的挑衅,大厅里死寂一片,所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而晏枢,依然安静地坐在轮椅上。
愤怒会加速心率,导致不必要的氧气消耗,很不划算。他偏过头,用拳头抵住苍白的嘴唇,压下一声喉间发痒的低咳。
随后,他完全无视了面前满身煞气的男人,将视线越过霍锋高大的肩膀,落在了大厅墙壁那座巨大的挂钟上。
时针和分针正在悄然移动。
地砖的黑白排列似乎毫无规律。
空气中福尔马林的浓度在西侧走廊方向最高。
晏枢的大脑开始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构建这座疯人院的基础模型。
秒针跳动。
“当——”
沉闷的钟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轰然回荡。时针精准地卡在了黑色的罗马数字“XII”上。
午夜十二点,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