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掩藏在平静的面具下。他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上前,恰到好处地挡在了霍锋和晏枢的前方。
他看着乘务员,嘴角勾起一抹完美无瑕、极具亲和力的微笑:“乘务员先生,我们是列车长特邀的贵客,或许在名单上出现了些许疏漏。如果您愿意通融一下,让我们去车头核实,我保证会给您双倍甚至十倍的‘概念’作为补偿。您看这样如何?”
沈渡的语速、声调,乃至呼吸的频率,都运用了极其高超的心理暗示技巧,试图让对方相信自己的逻辑。
然而。
“咔哒、咔哒。”
乘务员的机械眼疯狂闪烁了两下,随后发出了一段冰冷无机的电子合成音:
【逻辑匹配失败。未检测到当前车票上缴。】
【拒绝任何延期支付。】
他再次裂开嘴,嘶哑地笑道:“小骗子,别白费力气了。我的脑子里只有程序,听不懂你的故事。现在……准备强制收割。”
暴力被镇压,话术被焊死。
傅霁川看着这一幕,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物理免疫,精神免疫,这完全是一个没有解法的死局!
“他不是纯粹的系统程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境中,晏枢沙哑、微弱,却透着绝对理智的声音,在轮椅上响了起来。
晏枢那双因为严重透支而布满血丝的黑眸,正越过沈渡的肩膀,冷冷地盯着乘务员那具半机械半腐肉的身体。
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晏枢的大脑已经完成了高强度的细节捕捉。
“他的左手手腕上,那根彩色的毛线手链,不是系统生成的建模。”晏枢语速极快,“右侧机械手臂的连接缝隙处,有一行极其隐蔽的刻痕——‘给最爱的爸爸,老乔’。”
晏枢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在了老乔那件破烂制服的口袋处。那里露出半截皱巴巴的纸片,上面用稚嫩的蜡笔画着一个小女孩躺在病床上的涂鸦。
“你的身体也不是一次性被改造的。”晏枢盯着老乔那条明显比机械手臂年代更久远的机械腿,“这说明,你是一点一点、分期把自己卖给系统的。”
晏枢无情地剖开了眼前这个怪物的躯壳:
“你曾经是玩家。而且,是个走到绝路的父亲。”
“你在现实世界里,有一个身患绝症的女儿。为了救女儿的命,你进入了深渊。但你发现常规的积分根本填不满深渊的胃口,或者说,你买不到那个能救命的道具。”
晏枢说到这里,苍白的指尖在轮椅扶手上无声地收紧了一下,指甲盖泛出没有血色的惨白。高强度的推演让他的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但他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半分。
“所以,你和系统做了交易。你放弃了人类的身份,自愿变成这辆永夜列车上永远无法下车的怪物,替系统收割其他玩家的寿命和器官。以此,来换取深渊施舍给你女儿的那一点点生机。”
车厢里死寂一片。
霍锋、沈渡都愣住了。他们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半机械怪物,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比单纯的恐惧更加深沉的悲凉。
而一直躲在后面的傅霁川,听到“为了救女儿的命”时,他那在系统面板上疯狂翻找道具的手指,不自觉地停住了。
他看着老乔手腕上那根褪色的彩色手链,想起了自己为了证明价值而来到深渊的初衷。他咬了咬下唇,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乘务员老乔那只闪烁着红光的机械眼,在此刻出现了严重的故障。红蓝光芒交替闪烁,他那张腐烂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属于人类的、极其痛苦的挣扎。
“囡囡……我的囡囡……”
老乔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他抱住自己的头,机械腿在地板上踉跄了一下。他艰难地低下头,那只完好的左手颤抖着抬起,试图去触碰手腕上那根彩色的毛线手链。
那是一个父亲,在无尽的黑暗与杀戮中,对女儿最后的一丝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