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步。
这意味着,从这一秒开始,离开这把轮椅,晏枢连自己站立的力气都被彻底剥夺了。
“呼……”
晏枢颓然地靠在椅背上。他极其疲惫地睁开眼,用那块染血的手帕捂住嘴唇,胸膛剧烈而急促地起伏着,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霍锋大步冲过来,一把抓过天平上的青铜钥匙,然后死死地盯着轮椅上那个虚弱得仿佛连呼吸都会碎掉的人,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暴怒。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而一直漂浮在角落里、半透明的老乔虚影,看着这一切,缓缓飘荡到了晏枢的轮椅前。
老乔的身躯已经变得极其黯淡,仿佛风一吹就会彻底散去。
他用那只独存的机械眼,深深地看着晏枢。
“你刚才……本来可以选那条捷径的。”老乔的声音虚无缥缈,却带着一种看透人心的锐利,“只要把他推出去,你就不需要透支这十二天的寿命。”
晏枢用手帕抹去鼻端的血迹,苍白的唇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依然在用理智包裹自己:“我只是不想削弱团队的后勤战力。少一个人,后面的路更难走。”
“借口。”
老乔那张半腐烂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悲哀的笑容。
“小子,别骗自己了。”老乔虚幻的手指指了指晏枢的心口,“我在你这儿,闻到了和我当年一样的味道。”
“那种……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的味道。”
晏枢的瞳孔极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老乔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像恶狼一样死死盯着他的霍锋,又看了一眼眼神晦暗不明的沈渡和红了眼眶的傅霁川。
他低下头,那双沧桑的眼睛死死地锁住晏枢的视线。
他一字一顿,问出了那句足以将晏枢理智的冰墙彻底击碎的话:
“小子,你这三条狗,早晚有一天,会为了你,变成和我一样的怪物。”
“到那个时候……你会允许吗?”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剧毒的长针,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晏枢那层冰冷的防备,狠狠地扎进了他那颗残破的心脏里。
晏枢那双向来稳如泰山、在最极端的死亡倒计时前都未曾颤抖过半分的苍白指尖,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极其细微地发着抖。
他看着老乔。他想说“他们只是工具”,他想说“我不在乎”。
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好好活着吧……带着他们。”
老乔悲凉地笑了笑。伴随着一声轻轻的叹息,那个为了女儿变成怪物的父亲,化作了漫天的银色光点,在这冰冷的金属车厢里,彻彻底底地消散了。
晏枢定定地看着半空中飘落的光屑。
他缓缓握紧了发颤的手指,将那丝属于人类的软弱,死死地、不甘地掐灭在掌心。
“嘎吱——”
就在这时,霍锋将那把青铜钥匙插入了通往第6节车厢的连接门。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没有新的密码阵列。
只有一股暗红色的热浪扑面而来,地板在前方突兀地断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翻滚着刺目红光的熔岩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