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颗在无数次生死算计中都未曾有过波澜的超级大脑,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彻底宕机。
这是他在深渊里,也是他这残破的二十二年生命里,第一次。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真实地感受到,另一个人为了他,流出的鲜血的温度。
不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交易,也不是因为他用智商碾压了对方的傲骨。
仅仅是因为,这个平时暴躁、粗鲁、只懂杀戮的莽夫,在用一种最原始、最笨拙、也最惨烈的方式,将他死死地护在身后。
晏枢缓缓抬起那只苍白纤长的手,在黑暗中,摸索到了霍锋那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的衣襟。
他的指尖,在那片滚烫的濡湿中,极其细微、却又极其用力地,收紧了。
“最后五米!没有死角!只能硬扛!”
沈渡的嘶吼声透着绝望,他心里的账本已经数不清霍锋到底挨了多少刀。
“啊啊啊啊——!!!”
霍锋发出了一声响彻整个列车的、犹如远古巨兽般的狂暴怒吼!
他彻底放弃了所有的闪避动作,将晏枢紧紧地护在心口,像一辆失去控制的重型装甲车,迎着那漫天飞舞的死亡刀光,发起了最后的亡命冲锋!
“噗嗤!嗤啦!”
刀刃疯狂地撕裂着他的血肉。霍锋的大腿、肩膀、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但他那双踩着血泊的军靴,却依然坚定不移地、一步一步地向前迈进。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
霍锋犹如一尊从血海中爬出来的修罗,重重地撞开了第4节车厢那扇冰冷的金属连接门!
“砰!”
他那庞大、挺拔、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身躯,在撞开门的瞬间,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重重地跌坐在了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霍锋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仿佛一个刚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血人。
他坐在一滩属于自己的血洼里,手里的锯齿砍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但他那双还在发抖的手臂,却依然死死地、稳稳地抱着怀里的那个人。
系统那无机质的电子音,在车厢内冰冷地响起:
【警告!检测到极端高温环境暴露,玩家晏枢心肺负荷再次过载。】
【惩罚机制触发:寿命扣除——9天。】
【当前寿命余额:4个月5天。】
这要命的寿命倒计时,在此刻甚至都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晏枢在霍锋怀里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毫发无损。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被刀刃碰到。
他挣脱了那件染血的冲锋衣,抬起头,那双向来冷淡如冰的黑眸,对上了霍锋那双因为失血而有些涣散、却依然死死盯着他的猩红狼眸。
晏枢那永远苍白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抬起,一点一点,抹去了霍锋脸颊上的一道血污。
“霍锋。”
晏枢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平生第一次,翻涌起了一种极其真实的、几乎要将理智烧穿的怒意:
“你的命是我的成本。我不允许你,这么挥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