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锋同样在与幻觉搏斗。他的幻觉远没有沈渡那么复杂精密——毒瘴在他眼前投射的,只有晏枢浑身是血、停止呼吸的画面。但霍锋应对幻觉的方式,也远比沈渡更简单粗暴——每当那个画面浮现,他就狠狠咬住自己持刀右手的虎口,用最原始的疼痛将幻觉撕碎。
他扬起那把沉重的锯齿砍刀,毫不犹豫地朝着沈渡劈了过去!
“你他妈要是敢碰他一下,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凌厉的刀风夹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但就在刀刃即将砍中沈渡的前一零点一秒。
“呃——!”
沈渡的喉咙里爆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犹如撕裂灵魂般的惨叫!
他没有去躲霍锋的刀,也没有继续去掐晏枢的脖子。
他猛地收回了那只手,然后,极其残忍地、毫不犹豫地,狠狠咬碎了自己的舌尖!
“噗——!”
一口夹杂着舌尖碎肉的鲜血,直接从沈渡的口中喷射而出,溅落在他胸前的西装上。
剧烈的、钻心的疼痛,如同电流般瞬间贯穿了沈渡的大脑,硬生生地将他从那恐怖而扭曲的幻觉中撕扯了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满嘴都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那双因为极度痛苦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在恢复清明的瞬间,死死地盯住了霍锋那把停在半空中的砍刀。
“我……我没事……”
沈渡的声音因为舌尖的重伤而变得含混不清,但他却强撑着站直了身体,将背上的晏枢向上托了托。
他那张苍白、扭曲、沾满鲜血的脸上,再次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偏执的微笑:
“我说过……就算我被逼疯……也绝对不会让他掉一根头发。”
霍锋死死地盯着沈渡看了足足三秒。
他看到了沈渡眼底那种比疯子还要可怕的执念。那是一种将自己的灵魂碾碎,也要维系住那一丝忠诚的病态。
霍锋缓缓收回了砍刀,但他那双猩红的狼眸依然紧紧盯着沈渡:“最好是这样。”
“别、别停下!毒瘴越来越浓了!”傅霁川在一旁急得直跳脚。
“跟紧我。”
沈渡没有再废话。他咽下喉咙里不断涌出的血水,背着晏枢,强忍着脑海中依然在不断翻滚的幻觉残影,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却又坚定不移地朝着车厢的出口走去。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
这是一场属于沈渡个人的、极其惨烈的精神绞杀战。
毒瘴不断地侵蚀着他的神经,试图将他再次拉入那个充满背叛和抛弃的幻觉深渊。
那些极其阴暗的、想要独占、想要摧毁晏枢的念头,像无数只蚂蚁一样在啃噬着他的理智。
每一次当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将背上那具脆弱的躯壳狠狠摔在地上时,他就会极其残忍地在自己身上留下一个新的伤口。
他用指甲深深地掐进自己的掌心,直到鲜血淋漓;他用牙齿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血肉模糊。
他将那张永远完美无瑕的面具彻底撕碎,用最丑陋、最痛苦的姿态,硬生生地在幻觉与现实之间,为晏枢撑起了一把保护伞。
因为他知道,背上的这个人,是他在这深渊里唯一的救赎,也是他唯一愿意臣服的“神明”。
如果他真的被幻觉吞噬,伤害了这个人。
那他沈渡,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