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祷大厅里的气氛,依然沉闷得犹如一潭死水。
那份被重新放回空位前的丰厚配给,依然静静地摆在那里。
酒杯里的暗红色液体还冒着一丝极淡的热气,白面包的香气混杂在廉价营养膏的酸腐味里,显得格格不入。
大厅里的住客们重新低下了头,木勺刮擦碗底的声音再次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
仿佛刚才那场差点引爆全场的骚动,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觉。
傅霁川站在司礼长桌后,脸色不太好看。
“吱呀——”
就在这时,大厅侧边的一扇小门被缓缓推开。
是刚刚差点被锯腿的张林。
他穿着一件还算干净的灰布病号服,右腿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虽然走起路来还有些一瘸一拐,但那条原本已经烂到发黑流脓的腿,此刻却实打实地支撑起了他的身体。
更刺目的是他的神态。
张林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中头彩般的得意与飘飘然。
他微微扬着下巴,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晚祷大厅。
在他的身后。
沈渡穿着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护理服,推着一辆放着几种高阶急救药剂的医疗小车,不紧不慢地跟着。
沈渡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狭长眼眸被残破的镜片遮挡,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试图去引导张林走向哪里,而是本分称职地履行着一个“随行护士”的职责。
病人在前面走,他就在后面稳稳地跟着。
张林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当他看到坐在最后排边缘、吃着冷硬面包和灰汤的晏枢时,嘴角扯出了一个嘲弄的冷笑。
什么全服最强大脑?什么杀神?
还不是只能坐在犄角旮旯里吃垃圾?
随后,张林的视线迅速移开,像是在寻找什么。
很快,他的目光犹如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死死地钉在了第一排最右侧、那张雕花木椅和那份丰厚的配给上。
高级神经舒缓剂,新鲜的白面包,还有那杯醇厚的温酒。
在这个连一口热水都极其奢侈的深渊副本里,那简直就是皇帝般的待遇。
张林咽了口唾沫,拖着那条病腿,径直朝着那张空位走去。
“他要干什么?”傅霁川站在台上,眼睛都瞪圆了。
张林走到空位前,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那杯还在冒热气的酒,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老修女。
修女没有阻拦,也没有像刚才对待傅霁川那样爆发出骇人的怒意,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浑浊的眼睛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