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道太冲。我今天不想喝。”
谢白川停下了脚步。
晏枢坐在轮椅上,目光也顺着那半开的房门看了过去。
在那间壁炉烧得最旺的特级病房里。
一个穿着单薄病号服的青年,正半靠在床头。
他极其瘦削,苍白的脸色在摇曳的炉火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
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床沿,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但指节却生得极漂亮。
氧气管、壁炉、厚重的羊毛毯……这房间里最好的一切,全都是围着他转的。
修女们连劝药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他。
那青年微微偏过头,眼尾因为刚才的咳嗽带着一丝极其刺目的微红。哪怕他现在病得连呼吸都带着沉闷的杂音,但他那双盯着门口的眼睛里,依然带着一种不容任何人怜悯的锋利与冷傲。
谢扶光。
谢白川看着他。
明明是个随时会死的病秧子,只要他抬眼看人,那一屋子就像他才是唯一站着的人,别人都只是来伺候的。
谢白川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里,盯着那个方向,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旧藤箱的提手。
那是他这种从小在后院里看人脸色长大的人,从来没有见过的、理所当然的尊贵。
领路的老修女嫌谢白川站在门口碍事,皱了皱眉:“别让他在这儿挡路,带去外间等着。”
谢白川垂下眼帘,准备默默地退开。
就在这时。
病床上的谢扶光,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退出去的修女,落在了站在阴影里、被雨水浇透的谢白川身上。
谢扶光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
“别站在那儿滴水。”
他苍白的手指微微一抬,随意地指了指壁炉旁的一把空椅子:
“把那椅子推过去。让他进来,去炉子那边待着。”
谢扶光靠回枕头上,似乎连多说一句话都嫌累:
“他姓谢。总不能冻死在我门口,难看。”
谢白川浑身一震。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那个病床上的青年。
火光在谢白川的眼底晃了一下。
他想挪开视线,却发现自己,根本挪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