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多与他争辩,而是重新铺纸,寥寥数笔,一气呵成。
赵文奂这次多看了两眼,可还是不满意,“看不懂。”
阮灵溪在他话落地前抢先拿走油灯,赵文奂落了空,却也不急,一下,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地将和离书撕成碎片,而后丢在桌子上。
“继续!”他挑衅似的抬起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笔,示意她赶紧写。
“让你狂。”
阮灵溪冷笑一声,抓起笔二话不说朝他脸上砸去。
赵文奂反应极快,在贴脸前一刻,抬手稳稳捏住笔杆,半点墨汁未漏,神色颇为淡然。
不等他说话,阮灵溪又拿起桌上的杯子丢过去,赵文奂侧身躲过,那杯子穿破窗户纸,飞出窗外,发出闷沉的一声碎响。
其余杯子也被一个接一个掷去,均被赵文奂灵巧躲过,有的飞到墙上,有的落到地上,最后在砰然声中化成一堆碎片。
屋中动静极大,云栖住在柴房都被惊醒了,她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开门进来,见二人不去睡觉,反而站在地上剑拔弩张,姐姐脸涨得通红,地上还铺着一些碎裂残片,第一反应便是姐姐又被欺负了。
她跑到姐姐身旁,对着赵文奂,颇为不满地说:“昨夜你便欺负我姐姐,害得我姐姐惨叫连连,今夜还是如此,你身为夫君,屡屡苛待新婚妻子,实在是令人不齿。”
谢如风站在门口不好进屋,此时听到云栖这一番话,当即进来将她拉出去,“人家夫妻之间的闺房之乐,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赵文奂被两人的话逗笑了,阮灵溪却听得羞赧难堪,一时之间无地自容,她抓起桌上茶壶,就要朝赵文奂头上砸去,然刚举过头顶,便被赵文奂拦下。
眼见她愈闹愈烈,赵文奂抢下茶壶放在桌上,无奈道:“你现在气性上头,我不便多言,不如你先冷静下来,静心想想,我出去走走,不打扰你。”
说罢,他从衣架子上扯过一件外衣,拎着出了门。
谢如风出去追赵文奂,云栖跑到阮灵溪身旁,扶她在床边坐下,“姐姐,你和姐夫到底是怎么回事,成亲不过两天,为何白天黑夜吵个不停,他对你动手脚了吗,身上有没有伤口,我看看。”说罢她便抬起阮灵溪的胳膊,将袖子撸起来看。
造反一事事关重大,若是泄了密,被有心之人告到官府,恐怕整个平乐村的人都得为他陪葬,所以,阮灵溪连云栖都没有告诉,让她以为二人只是普通口角也好,只是现在云栖的这番话,似乎存在什么误会。
阮灵溪的脸颊愈发红热,她抽回胳膊,转过头,轻声说了句“没事。”
姐姐的反应,在云栖看来,分明就是有事,她再次扯住胳膊,强硬道,“一定有事。”
两个胳膊都翻来覆去仔细检查个遍,依旧白皙如往常,连轻浅的红印都没有,云栖皱着眉,嘟囔,“那他伤你哪了?是身上吗?”
阮灵溪吓得攥紧衣角站起身,又觉得反应过度,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羞愤交加下,她将所有怨气全推到赵文奂身上。
她再次从床底找出剑,又从柜子里拿出赵文奂送她的那块贴身玉佩,不由分说地一手拿一个往门外去。
云栖吓得大叫,“姐姐你要杀姐夫?”
阮灵溪头也没回,厉声扔下一句,“别跟过来。”
今夜月色皎洁如银,清寒光辉洒满整个村落,赵文奂迎着月光,背着院子,负手站在塘边,头上、身上皆覆上了一层银霜。
谢如风站在一旁静静守候,目光随意一瞥,忽见阮灵溪从屋里出来,觉出来者不善,他低声提醒:“殿下,灵……夫人来了。”
赵文奂转过身,看到阮灵溪沉着脸,提着长剑一步步走近,那温婉清丽的脸上已经不单纯是愤怒,而是势与他争个你死我活的恨意。
他面沉无波,只是淡淡说了句,“如风,退下。”
谢如风犹豫片刻,还是应了吩咐离开。
待阮灵溪走近,赵文奂问:“你就这么恨我?”他的声音很冷,透着苍白月光里的怅然与失落。
阮灵溪不为所动,持剑抵住他喉间,愤恨道:“我杀了你这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赵文奂不躲不避,“你知道的,我从未对你薄情。”
“你满口虚言,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中。”
“我的身份,亦或是心中大计,我都对你如实相告,毫无遮掩,你说的虚言哄骗,指的是什么?”
阮灵溪持剑的手颤了颤,还有今晚的事……
赵文奂知她说不出口,便替她说出来,“今晚之事,我并未给出明确答复,至于上了你的床,都是在你自愿的情况下……”
“闭嘴。”阮灵溪羞臊难忍,激动之下,持剑直刺过去。
赵文奂面不改色,漠然抬手握住剑刃,鲜红的血顺着指缝缓缓流淌下来。
阮灵溪怔怔地看着他,震惊于他这样轻贱自身,而赵文奂却稍一用力,剑直直从她手中脱出,坠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