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仲谦恭谨地在凳子上欠身坐好。
赵文奂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后放下,随口翻旧账,“谢大人,本王交代你抓捕周立一事,你竟敢阳奉阴违,敷衍了事。”
“殿下明鉴,”谢仲谦不慌不忙,拱手辩解,“王爷吩咐之事,下官绝无半分敷衍之心,只因近日山中匪患猖獗,下官连日领兵四处剿捕,绝非有意懈怠差事,此事下官一直暗中尽心办理,那周立于昨晚抓捕归案,现已押入班房看管,就等殿下您审讯了。”
赵文奂抬眼冷冷睨了他一眼,昨日清晨他才问过此事,当晚人便已抓捕归案,可此前多日却毫无进展,可见,一桩差事办的是否得力,完全只在他想与不想之间。
如今周立已然抓到,如何处理,赵文奂又有些犹豫了。
那周立派人刺杀灵溪,依赵文奂前几日的性子,抓到后便立刻要杀头,可昨晚与灵溪一拍两散时,她的冷酷无情,着实将他伤得彻底,他对她的关心与自尊都被她狠狠踩在脚下蹂躏,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既然她说不劳自己费心,那他为何还要多此一举,来管周立一事?
想及此,他摆了摆手,“放了。”
谢仲谦惊讶问:“殿下所指何人?”
“周立。”
云淡风轻的两个字,令谢仲谦愣了许久,眼前人与昨日态度判若两人,令人愈发看不明白。
赵文奂也看不明白自己了,话刚出口就后悔,可他又不好随意改口,想了想,只得补充:“令他即刻滚离,永不许再踏入禹州半步。”
谢仲谦忙应下,心里犹豫着是否多问一句其中缘由,却不想赵文奂又提起了平匪之事。
“方才大人提及匪患一事,不曾大人竟如此勤勉尽责,事事亲力亲为。”
谢仲谦当即吓出一身冷汗,他何曾亲自参与抓捕,不过是大手一挥,唾沫一飞,让属下的随便走个过场应付了事而已,正心虚时,后面的话更是让他脊背发凉。
“北面山中匪患猖獗,大人屡抓不绝,本王还有两日出征,倒不如在离开前帮谢大人将这桩麻烦一并了结,如何?”
听到“北山”二字,谢仲谦神色微顿,呼啦啦一阵冷汗倾数冒出,僵了片刻后,他恭敬陪笑,“此等小事,怎好劳动殿下,况且殿下您风华盖世,智勇双全,驰骋沙场,才是殿下您该去的地方,这等山贼土匪,就交由下官处置,下官定会细致清查,尽数剿灭。”
赵文奂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地笑了下,“既如此,劳请谢大人务必尽心。”
闻此,谢仲谦这才抬手摸了摸额上的汗,然刚松口气,又听赵文奂说:
“我家娘子向来胆小,如今流寇不断,又听闻山贼时常下山,常常夜不能寐,我虽行事散漫,却唯独珍爱娘子,若是让我知道她及村中人因此受惊,待我有命回来,定要带兵屠了那匪窝。”
“殿下放心,”谢仲谦脱口而出,信誓旦旦保证,“殿下放心,平乐村安危尽数交由下官,下官定会日夜留心,派兵严防巡查,护好夫人及村民,绝无差池。”
赵文奂这才做出满意状,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待谢仲谦走后,谢如风这才进屋,方才守在门口,他已将里面谈话听得清清楚楚,“殿下,您把夫人的安危交在他手里,那岂不是让他捏住了您的软肋。”
赵文奂不以为意,“我就是要借此换灵溪与平乐村一时安稳。”
方才他提及北山时,觉出谢仲谦神色慌张,说明他定与北山私矿牵扯颇深,他便借此有意提点,让谢仲谦心里有数,若是这伙土匪敢生事,他势必插手介入,到那时,北山的秘密就再也隐藏不住了。
况且,他还有另一个担心,如今多地流寇作乱,来去不定,难保不会有散匪窜至此处,加之山中匪患,这本就是个变数,纵然灵溪会武艺,可依照她的性子,若真是村中遭难,她如何肯只顾及自己安全而弃村民于不顾?
与其到时看她不顾个人安危拼命,不如给谢仲谦一些拿捏他的由头,谢仲谦握着他的软肋,反到会尽心护着灵溪与村民安全。
这算是他为阮灵溪留的最后一道庇护。
一应事宜安排妥当,他并未再去见阮灵溪最后一面,谢仲谦等城中官员,将他送至北城门,赵文奂翻身上马,与谢如风一起,头也不回地策马往祁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