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走。”
“你为什么不放我走?”
不同时间的两个墨微辰同时开口,眼前是秦无瑕同样的忐忑神情。
一年之前的她,手被他攥着,腕骨生疼。然而她依然能感受到他的手指冰凉,指尖颤抖。
她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外。只要再往前一步,她就能落进夜色中,隐没入江湖里。
可他拦住了她。
他为什么要拦住她?他退了她的婚,攻打她的家,现在他还要把她关起来,拿她当人质去威胁她的父兄——如果一开始他就计划了这些,又为何要与她在旅途中生出牵绊?
“你放手。”她说。
他没有放。他的手指扣得更紧了,紧得像铁箍,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别走。”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被火把的噼啪声盖过了大半,只有她听见了。
听见了,却不懂。
若这是强迫,未免卑微了些。可若这是挽留,又太过残忍。
赵老镖头在他身后厉声喝斥:“秦真人!你当真要护着这个妖女?”
众人又往前逼了一步。霄飞的刀横在身前,挡住最先冲上来的人,却有更多人上前。任凭场面乱成一团,秦无瑕依然没有回头,可迟迟不肯放手。他站在那里,攥着她的手腕,站成一尊石像。
“秦无瑕,”她喊他的名字,靠近了他,“要不你与我一起走吧。”
石像仿佛出现裂痕。
“…去江南看花月,”她低低声说话,像呜咽,“要么去塞北、去南疆、去哪里都行。只要…只要有你。”
她那时天真地以为,只要秦无瑕与她一道,便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她甚至自以为理性地思考过,只要秦无瑕不与他们一道,凭这群乌合之众,又岂能伤害父兄坐镇的墨家堡分毫?
“若那时你与我走了,我们早就到了江南…”
大船上,墨微辰平静地看着桌案对面的秦无瑕,她甚至勾了勾嘴角,像一个无奈又嘲讽的笑:“我孤注一掷,家不要了,父兄不要了,整个墨家堡都不要了…只想要你。可我真傻呀,自以为考虑周全,却从没想过,你要不要我。”
“…可你不要我,”她接着说,“而且论手段,你比你母亲更加残忍。”
闻言,秦无瑕脸上白如死灰。
那一日接下来的事情,二人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
秦无瑕没有放手。
他留下她一条命,也只有一条命。
“你亲手将迷药灌进我嘴里,将我掼入棺木之中。那药真苦啊,棺材板撞得我真疼啊。你说没关系,只要我睡一觉就好了,我当时以为你疯了,而你是真的以为一切会好的…”
“…可你没有想到,迷药对我无用;也不会想到,我醒来以后,在棺木里不哭不闹,只等一个反击机会——”
四周黑得像墨汁,而她深陷其中,连空气也浓稠得教人喘不上气。她躺着的地方很小很窄,窄得她的手只能蜷在胸前,窄得她的肩膀抵着两侧冰冷的木板。
她花了几乎半柱香时间,才认清楚这真是一具棺材。而最后的那一抹光线,正是秦无瑕亲手盖去的。
意识清醒得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着她的心。她听见外头嘈杂,许多人在说话,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木板,沉闷得似从水底传来。
可她依然从这一堆混乱之中,辨认出了他的声音。
他说:“未过门的新娘死了,墨家堡必会开门迎棺。原计划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