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很多火把。火光照亮了夜空,把整个广场照得像白昼,教她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接下来的每一个细节。
棺椁接近二道门时,一年前的自己从棺椁之中破障而出,千机引长鞭一甩,挡在门前,气势万千。火把一个接一个扑上去,被她以家传绝学一个又一个地击退。押镖的赵老镖头力大无穷,举起着火的棺木砸将过来;她不肯后退,千钧一发之际断去门轴,将半扇铁木门掷飞,两者相击,在空中炸开巨大火花。
火光将她的眼睛照得精光四射。更多的人扑上来,她越战越勇,直到,被一道白色的身影吞没。
山风呼啸而过。
鸠摩罗耶在身后轻声念了一句经文。她听不懂,只知声音很低很沉,像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墨微辰再看时,眼前的火场已轻轻地消散了。
广场上空空荡荡,只有碎瓦和焦木,偶尔有风从破损的城墙间穿过,发出哭泣般的呜咽。火把、武人、棺椁、血迹,都不见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继续往前走。
穿过牌坊,走上石桥。桥还在,但桥栏上的雕刻被毁了大半——那些飞鸢、木牛、流马的图案被人用刀凿掉了,只剩下一个个模糊的轮廓。桥下的山涧还在轰鸣,水声很大,她甚至能听到水车持续驱动机关的嘎吱声,可她心中的喧嚣更甚。
她抬起头,看向内城高处的一座塔楼。
那是墨家堡最高的建筑。
出嫁那日,她穿着嫁衣,过了内城,出了大门,回头茫然地看了一眼。
她一眼就看到了塔楼的窗,还有窗后的父亲。他远远地站在那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想来他亦看不见她的。让她不要回家的叮嘱犹在耳畔,她那时还在赌气的——凭什么女儿嫁出去了就不能归家?她不想看他了,飞快地扭过了头。
她在那一刻下定了决心,定要找个机会溜回家来,好好儿气气父亲。又再下一刻打开了望君山之主的画像,想象着,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一个人,是否理会得她的心思,任由她溜回娘家?
她那时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并不觉得抛在身后的一眼便是永别。如今那窗户黑洞洞的,窗棂被烧毁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方框,像极了一只失明的眼睛。
墨微辰垂目从桥上走过,没有再抬起头。
进了内城,布局就更复杂了。
墨家堡五门,工巧、农械、备城、守诚、机变,有军需品的备城门和守诚门分属两个方向。墨家堡太大,若秦明德已经带人进来,似她这般一处处细细查看,怕是有些慢了。
“老师傅,咱们分头行动。若见得秦明德身影…”
鸠摩罗耶递来一只莲花状的小球,正是在东都时她曾用来发出过信号的那种:“啸声为号。”
“啸声为号。”墨微辰将小球收入怀里。
她当先往守诚门的方向去了,不多久便在一扇小门后,听到了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