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闹哄哄的,老太婆还在咒骂江宴不是个东西,还没等掰扯清楚结婚证这糊涂账呢,院门“哐当”一声被撞开,王红霞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都跑白了。
“冯知青!不好了!”王红霞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你妹妹被陈卫东他们带去知青点开会了!”
冯晚讶异一声,“开会?开什么会?”
“批、批判会!”王红霞急得直跺脚,“说你有小资思想,还、还有压迫老乡的嫌疑!就是你让村里孩子捡柴火那事儿!陈卫东说要你要做深刻检讨,保证不再犯,他们没找到你,就把沈明珠带走了!”
“放他娘的屁!”冯晚还没说话,旁边江宴白先炸了,眉毛拧成了疙瘩,“让村里小孩帮忙捡个柴禾就是压迫了?陈卫东那孙子是闲出屁了吧!”
他骂得直白又糙,却奇异地让冯晚心头的火气顺了点,她转头眼神扫视了一圈江家人,“我的意思你们也知道了,不乐意也得乐意,我得去捞我妹了,你们自己商量去吧!”说完,风风火火就往外走。
“哎!晚晚!”张秀芝想喊,人已经没影了。
江宴白二话不说,抬腿就跟了上。
王红霞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冲出院子的背影,又看看院子里神色各异的江家人,挠了挠头,也赶紧溜了——她还得回去看热闹呢!
孙桂花看着张秀芝讥讽道:“老二媳妇,你看看你这儿媳妇,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呢,哎呦,你瞧我这嘴,人家不是说了,人家要离婚,哈哈哈…”
张秀芝脸色有点白,但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可不管离婚不离婚的,只要不把人姑娘卖了就行。
“宴青,宴宁你俩进屋去,娘去看看你哥和你嫂…和冯知青去。”
俩小听话的很,扭头就跑屋里去了,孙桂花见张秀芝跑了,气的大叫:“老二家的,老二家的今儿该你做饭,你个天杀的,人家都不乐意当你儿媳妇你还去,木头旮瘩似的,忒!”
骂完又看向脸色黑沉的老太太,“娘~,您看……”
“哼,那妮子翻不起浪来,她要是不愿意当江家的孙媳妇,那就把她户口迁癞痢头家去。”
孙桂花闻言眼睛一亮,看向门口的时候轻笑一声。
柳絮沉默着现在一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反正不碍着她和江远涛就成。
只有江远涛脸色有些复杂,心里琢磨着,得找机会提醒一下江宴白,这么想着,她拍了拍柳絮的肩膀,“你先在家歇着,我是大队长,得去知青点看看,别闹出什么乱子来”。
柳絮点了点头,江远涛是生产大队长,这是他的职责,她不是个拎不清的。
江远涛走的时候朝柳絮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这样的姑娘才是他想要娶的,多识大体。
知青点院子里,气氛凝重,十来个知青围坐成半圈,沈明珠低着头站在中间,小脸惨白,眼圈红红的,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陈卫东站在她面前,推着眼镜,正拿着一个笔记本,义正辞严地发言:
“…冯晚同志的行为,本质上是一种剥削!驱使贫下中农的子弟为她个人服务,这是享乐思想的残留!我们必须严肃批判,深刻反省!”
孙秀英在一旁帮腔:“就是,看老乡家的孩子小,利用自己作为大人的优势,用她的花言巧语诱骗孩子们干活,这跟旧社会地主老财有什么区别?沈明珠作为妹妹,不但不制止,还隐瞒不报,思想觉悟很有问题!”
“你们胡说,我姐没有,村里的小孩肯定是见我姐拾柴禾费劲,过来帮忙的。”沈明珠蹭的一下站起来,朝众人吼道:“帮个忙怎么就剥削了,你们在村里这么长时间没有请老乡帮忙吗?看我和我姐新来的,红口白牙就胡说,我要去县城知青办举报你们。”
她气的手攥的死紧,满脸的愤怒,声音不小,但因为声音里带着颤抖,没什么威慑力,所以没几个人怕她。
“举报我们,帮忙?”陈卫东提高音量,“你这是避重就轻,今天冯晚能为了一车柴禾使唤一群孩子,明天就能诱骗别人犯下大错,这问题很严重,我们是在帮你和冯晚反醒,你还不认错?”
他声音很大,把沈明珠好不容易攒的勇气一下子吓没了,人也跟着一个哆嗦。
“砰!”
院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土墙上,发出巨响,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齐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