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的时候,大丫和二丫才挎着破竹篮慢悠悠回来了。
姐妹俩脸蛋晒得通红,额头上挂着汗珠,竹篮里孤零零躺着几颗蔫巴巴的野菜,连篮底都没铺满。
顾雅刚把灶台垒得差不多,抬头瞧见这光景还没说话大丫就慌忙放下篮子跑过来,小手绞着衣角急着解释:“奶奶,不是我们偷懒!这周围山上能吃的都被挖光了,连坡上的老树根都被人薅得光秃秃的,那些叔叔婶婶手脚快得很,我们俩人小力气也小,根本抢不过他们……”
二丫也跟着点头,小脸上满是委屈。“就是!李婶子还推了我一把,说我们小丫头片子占地方,把我们赶到山脚下了,我和姐姐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么几根野菜。”
顾雅笑着揉了揉姐妹俩的小脑袋,粗糙的掌心蹭过她们汗津津的额头。“奶奶知道你们尽力了,不怪你们。快进屋歇会儿,喝口水,奶奶这就给你们做饭。”
“对了,是那个李婶子?”
二丫朝着东边指了指。“就是住在村长家不远处的张二虎家娘。她可凶了。”
“好,我记住了,你们快些进屋休息吧。”
张二虎的娘是吧?她记住了。
让两个孩子进屋喝水,顾雅拎起那口破锅。
这锅原先是给家里猪煮食的,自打年前猪被宰了吃肉,就扔在墙角积灰。
锅壁上还挂着一圈黑乎乎的猪食残渣,硬得跟锅巴似的。
有人要是瞧见了,保准嫌脏。
可顾雅是谁?当年在垃圾堆里找吃的都能咽下去,这点污垢在她眼里根本不算事儿。
更要紧的是,现在水比金子还金贵,哪能拿来铺张洗锅?
看了看,确实实在埋汰。
她倒是可以无视,就怕两个孩子吃了得病。
她眼珠一转,从院角撮了一捧干黄土,倒进锅里,又从灶膛边摸出个旧丝瓜瓤,蹲在地上使劲搓擦起来。
黄土颗粒粗糙,摩擦力又大,正好能把锅壁上的硬垢蹭下来。
她一边搓一边哼着小调,没多大工夫,原本黑乎乎的锅壁就变得锃光瓦亮。
倒出脏土,再用碎布头蘸了两滴水擦了擦,锅里的黄土就清理干净了。
这事她不说,谁能知道这锅是用土洗的?
生火做饭,顾雅从分家得来的糙米袋子里抓了两把米,又把那几颗野菜摘洗干净,切碎了混进米里,添了半锅水慢慢熬。
糙米粥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她左右瞅了瞅,院子门插得严实,屋里两个孩子正趴在炕沿上说话,没人注意这边。
她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捏了一小撮白糖撒进去。
就这一小撮糖,原本寡淡无味的糙米粥瞬间飘出股香甜味,连空气里都带着股香甜。
大丫和二丫闻着香味跑出来,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顾雅给她们每人盛了一碗,自己也端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