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顾雅重重叹口气。
伸手再次打掉李三媳妇手里的观音土,从怀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递过去,“给孩子吃。”
那是半块巴掌大的压缩饼干,看着不起眼,足够一个饿极了的孩子垫一顿。
李老三媳妇眼睛都直了,双手在破衣上蹭了又蹭,不敢去接,声音发颤:“大娘……这、这太金贵了,我们不能要啊!”
他们家还欠着顾大娘的救命之恩呢。
看着她怀里只有可怜的五点健康值的孩子,自认为很自私的顾雅都无法冷眼旁观。“让你拿着就拿着!”
顾雅把饼干塞进她手里,心里直骂自己心软。
刚才还想着藏好物资别暴露,可看着孩子那气若游丝的模样,实在没法冷眼旁观。
大人们为了活命吃观音土她管不着,可这么小的孩子要揣一肚子泥土走,她心脏就像被人攥着疼。
这种感觉让她想起自己三岁那年被亲生父母丢在垃圾场的日子。
那天是她的三岁生日,爸爸说带她去城里买一套好看的公主裙和生日蛋糕。她记得自己可高兴了。
她跟着爸爸走了很远,她太累了,爸爸就让她在原地等他,他去帮他买生日蛋糕。
她很听话的,从中午等到了半夜,一步都没有离开原地。
可爸爸再也没有回来。
她太饿了,看到不远处的垃圾堆有人在翻找东西吃,她也走上去学着那人的样子在垃圾堆里翻东西吃。
第一次找到个烂苹果,啃得满嘴酸水;第二次摸到半条发臭的鱼,根本不能吃。
最后好不容易找到块饼干,还没捂热,就被野狗盯上了。
还好,一直在不远处翻找垃圾的那个女人冲上来帮她赶走了野狗,从此,她就成了这个女人的跟屁虫。
张铁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叹着气走过来。“大嫂,这半块糕点顶不了多久,最多让孩子多活几个时辰……”
他把装观音土的布包往顾雅手里塞,“这土你还是收着,真饿到极致了,好歹能填填肚子。”
顾雅没接那布包,只斜了他一眼。“跟我来。”
张铁山摸不着头脑,但看顾雅脸色认真,还是瘸着腿跟了上去。昨晚上跑山路找孩子,腿还在发酸。
顾雅把他带到自家板车旁,掀开盖在上面的破被子,露出那个装着泥土的陶罐。“你看看这里面有啥。”
张铁山凑过去瞅了半天,才含糊道:“这不就是你装灰仙的罐子吗?里面是泥土和碎石头……”
“再仔细看!”顾雅提醒他。
张铁山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脑袋往陶罐凑得更近,突然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变调了。“还有、还有颗绿芽!是绿芽啊!”
绿色的嫩芽,两片小叶嫩得能掐出水。
张铁山盯着那芽,眼泪都快下来了。
快一年了,自从大旱开始,地里的庄稼枯了,山上的草死了,连树叶都落光了,他多久没见过这么鲜活的绿色了!
往年这时候,村里的稻田早栽上了秧苗,风一吹绿油油得麦浪就晃得人眼晕;山上的野菊开得黄灿灿的,孩子们挎着篮子去摘,晒干了存放起来,农忙的时候喝上一碗,解暑得很。
可现在,只有这罐子里的嫩芽,透着点活气。
“是新芽,更是希望!”
顾雅压低声音,“我昨晚上又梦到灰仙了,他说昨晚上那两桶水是他赏的,谢咱们护着他的肉身。”
张铁山听得眼睛发亮,嘴唇哆嗦着,想问又不敢问。
这是真的?还是顾雅饿糊涂了编的?
顾雅看出他的疑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真的。灰仙还说,往前不远的山坑里,藏着一袋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