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丈夫的怀里,胸中那股翻腾的怨气,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泄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知道,丈夫说得对。
她知道,怪不了顾雅。
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她猛地别过脸去,不再看他们,肩膀却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泪水无声地滚落。
顾雅看着昔日好友那瞬间苍老、悲痛欲绝的样子,心如刀绞。
他想说些什么,可任何安慰的话,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将军夫人现在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
她从旁边的香案上,取过三支线香,就着长明灯点燃,然后走到灵前,对着白俊的牌位和棺木深深拜了三拜,将香郑重地插入香炉。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然后,她退到一边,示意大丫和二丫上前。
大丫和二丫走到灵前铺着的蒲团前,齐齐跪了下去。
然后,两个小姑娘双手伏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凉坚硬的青石地板上!
“咚!”
“咚!”
“咚!”
三个响头,每一个都磕得结结实实,声音清晰可闻,在寂静的灵堂里回荡。
抬起头时,两人的额头上都已经红了一片,二丫的甚至隐隐有些发青。
“哎!这是做什么!磕头不用这么用力!”白将军看得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想要搀扶。
大丫却挣脱了白将军的手,她拉着二丫转过方向,对着旁边泪流满面、别过脸去的将军夫人,又是“咚咚咚”三个同样郑重的响头!
磕完,大丫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坚定。
“将军夫人,白小将军是为救我而死,我张大丫愧对将军府,愧对夫人。现在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换回白小将军的性命,弥补不了夫人您的伤痛。
但我张大丫在此发誓,从今往后,会将将军和夫人当作自己的亲生父母一般侍奉孝敬!我会努力习文练武,继承白小将军的遗志,上阵杀敌,守护百姓,为大乾,也为蜀地,换一个没有战乱、百姓能安居乐业的大同盛世!”
大丫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决绝。
顾雅在一旁听着,心中又是震惊又是酸楚。
这孩子是经过了怎样痛苦的一夜思考,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和承诺?
虽然她觉得上阵杀敌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太过艰难,但这番心意,这份担当,却让她动容。
二丫也连忙跟着说道:“我也是!我也会把将军夫人当成自己的娘亲一样敬重!我会好好读书,学本事,完成白俊哥哥的愿望,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看着这两个郑重跪在自己面前、额头红肿、眼神清澈而坚定的孩子,听着他们那稚嫩却无比认真的誓言,将军夫人心中那堵用怨恨和悲痛筑起的高墙,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击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缝隙。
“啊——!!!”
一直强忍着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将军夫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扑到白俊的棺材前,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棺木,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压抑了太久,包含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