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真没看见?”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语气带上了几分焦躁。
田小娥摇摇头,语气肯定:“真没看见。鹿乡约,您再好好找找?是不是掉路上了?”
鹿子霖的心沉了下去,脸色更加难看。他狐疑地又打量了田小娥几眼,终究没看出什么破绽,只得悻悻道:“可能吧……那我再去找找……你要是看见了,一定得还给我,那东西要紧……”
“哎,知道了。”田小娥乖巧地应了一声。
鹿子霖犹犹豫豫,还想说什么,田小娥却忽然微微蹙起眉头,抬手轻轻捂了下嘴,发出一声轻微的干呕。
鹿子霖一愣。
田小娥放下手,脸上飞起两抹不太自然的红晕,眼神躲闪着,小声嘟囔:“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有点恶心,闻见油腥味儿就想吐……”
说着,她又像是下意识地,用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小腹。
这个动作,配上她那欲言又止、含羞带怯的表情,以及那句“恶心干呕”,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鹿子霖!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田小娥的肚子,又看看她的脸,脑子里轰隆一声炸开了!
恶心?想吐??
难道……难道那晚……一次就……?!
再联想到白嘉轩前几日从这回去后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和讳莫如深的态度……鹿子霖瞬间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巨大的恐慌和被算计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这女人!这女人果然是个祸害!她不仅拿了他的玉佩,还可能怀了他的种?!这要是传出去……他鹿子霖的脸往哪儿搁?鹿家的脸往哪儿搁?!白嘉轩肯定会借此往死里整他!
不行!绝对不行!
鹿子霖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他上前一步,几乎想掐死这个女人,但残存的理智和对那晚泻药的恐惧又让他止住了脚步。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威胁:“田小娥!我警告你!别想耍什么花样!有些话不能乱说!有些东西更不能乱认!否则……”
“否则怎样?”一个粗嘎愤怒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炸响。
黑娃扛着锄头,不知何时回来了,正好听到鹿子霖最后那句威胁,顿时怒火中烧,冲过来一把将田小娥护在身后,瞪着鹿子霖:“鹿乡约!你想干啥?!又想欺负小娥?!”
鹿子霖被撞破,吓了一跳,面对人高马大、怒气冲冲的黑娃,顿时怂了半截,连连后退:“没、没干啥……我就路过,跟小娥说两句话……”
“说啥话?!有啥好说的!”黑娃梗着脖子,像一头发怒的豹子,“俺告诉你!以后离小娥远点!不然俺对你不客气!”
鹿子霖看着黑娃这副维护的样子,再看看黑娃身后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在他眼里是害怕,实则是田小娥强忍着笑)的田小娥,一个更恶毒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对了!黑娃!这现成的傻小子!这黑锅,让他来背正合适!
他立刻换上一副讪讪的表情,对着黑娃摆摆手:“你看你,急啥眼嘛……乡里乡亲的,我能干啥?行了行了,我走了,你们……你们好好过……”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田小娥的肚子,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像是被烫到一样,转身急匆匆地走了,脚步甚至有些慌乱。
黑娃朝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转身关切地问田小娥:“小娥,他没把你咋样吧?”
田小娥抬起头,眼中泪光点点,扑进他怀里,声音哽咽:“黑娃……我怕……他刚才的样子好吓人……他还问我什么玉佩……我根本不知道……”
“不怕不怕!”黑娃搂紧她,心疼又愤怒,“有俺在!以后他再来,俺打断他的腿!什么狗屁玉佩,谁稀罕!”
田小娥在他怀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鹿子霖,看来你是真的慌了。很好。
她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有了,那干呕不过是她掐准时间,故意做给鹿子霖看的戏码。但无论有还是没有,这个“孩子”的存在,都已经成了一颗埋进鹿子霖和白嘉轩心里的炸弹。
而她,握着引线。
接下来的日子,田小娥过得“安分守己”。她不再出门,安心待在窑洞里,偶尔让黑娃去镇上买些酸杏干、梅子之类的东西回来——自然是做给某些有心人看的。
黑娃对她更是呵护备至,以为她真的有了两人的“骨肉”,干活更加卖力,憧憬着未来,甚至偷偷开始给孩子想名字。
田小娥冷眼看着他忙活,心底没有一丝波澜。她需要的,就是他这份盲目的保护和冲动。
期间,白嘉轩又派人来“请”过田小娥一次,名义上是“问问生活有无难处”,实则还是想探听虚实,施加压力。
田小娥去了祠堂。面对白嘉轩和几位族老,她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尖锐,只是垂着头,默默流泪,反复只说一句话:“族长,我一个苦命女人,只想有个安身之所,把孩子生下来……求族长给条活路……”
她越是表现得柔弱无助,白嘉轩的脸色就越是铁青难看。那句“把孩子生下来”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耳朵里。他几次想厉声追问那晚祠堂她亮出玉佩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却又怕当着族老的面,逼问出更不堪的真相,只能硬生生忍住,最后烦躁地挥挥手让她离开。
田小娥走出祠堂,感受着身后那几道沉重又无奈的目光,知道自己的“护身符”暂时起效了。他们不敢动她,至少在她“显怀”之前,不敢明着动她。
这就够了。她需要时间。
她开始有意识地接近原上的几个女人。都是些和她差不多,命苦,或是被男人欺负,或是被婆家磋磨的。她不像其他那些长舌妇一样对她们指指点点,反而有时候会分一点黑娃买来的零嘴给她们的孩子,或是听她们倒倒苦水,偶尔轻声细语地安慰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