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孽障……”鹿三嘴唇哆嗦着,气得浑身发抖。
“老三啊!”鹿子霖痛心疾首地拍着他的肩膀,“你得管管啊!不能再让黑娃这么糊涂下去了!那田小娥是个什么货色?来历不明,勾三搭四!她现在咬着黑娃不放,不就是想找个接盘的吗?将来这孩子生下来,算怎么回事?你们鹿家认还是不认?黑娃这辈子还要不要做人了?”
句句话都戳在鹿三最痛的地方。他猛地站起来,眼睛血红,喘着粗气:“我……我打死这个孽障!”
说着,就要往外冲。
鹿子霖赶紧假意拉住他:“哎哎,别冲动!打死他顶什么用?现在最要紧的,是让那田小娥承认孩子是黑娃的,然后赶紧让她走!离开白鹿原!永远别再回来!这样才能保住黑娃,保住你们鹿家的名声!”
鹿三喘着粗气,死死瞪着窑洞的方向,鹿子霖的话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对,让那女人走!必须让她走!
他一把甩开鹿子霖,闷着头,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牛,直冲东头的破窑洞。
鹿子霖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阴计得逞的冷笑。快去吧,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把那贱人直接打流产,一了百了!
田小娥正在窑洞里歇晌,听到外面传来沉重的、充满怒气的脚步声,以及鹿三粗嘎的怒吼:“田小娥!你个不要脸的贱货!给我滚出来!”
来了。田小娥慢慢坐起身,整理了一下鬓角的头发,眼神冰冷而镇定。她早就料到,鹿子霖撺掇完白嘉轩,下一个就会找来这把最蠢最直的刀。
她拉开门。
鹿三站在门外,脸膛因愤怒而涨成紫红色,额头青筋暴跳,手里竟然还拎着一根赶牛的鞭子。
“你个祸害!扫把星!”鹿三看到她就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你说!你肚子里的野种是不是黑娃的?!”
田小娥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地问:“三叔,您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鹿三扬起鞭子,指着她的鼻子,“我让你滚!立刻滚出白鹿原!带着你的野种滚得远远的!别再祸害我儿子!别再脏了我们白鹿原的地!”
他的吼声引来了几个附近看热闹的村民,远远地站着,指指点点。
田小娥的目光扫过那些看客,最后回到鹿三脸上。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让鹿三的怒吼卡在了喉咙里。
“三叔,”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您让我滚?凭什么?”
“就凭你不知廉耻!勾引我儿子!怀了野种!”鹿三气得浑身发抖。
“野种?”田小娥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玩味,“您怎么就知道,一定是野种呢?”
她往前轻轻迈了一小步,逼近鹿三,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致命的暗示:“三叔,您说,黑娃天天晚上来我这窑洞,这孩子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呢?”
她这话看似承认,实则把“黑娃夜夜留宿”这件事再次砸实,同时,那语气里的微妙停顿和暗示,却又像一根刺,扎进所有听得懂弦外之音的人心里——比如匆匆赶来的鹿子霖和白嘉轩。
鹿子霖是跟着鹿三来看热闹加火上浇油的,白嘉轩则是听到动静怕闹出人命赶来的。
两人恰好听到田小娥这最后一句话。
鹿子霖的脸瞬间白了。
白嘉轩的脸则瞬间青了。
田小娥眼角的余光瞥见他们,心里冷笑更甚。她忽然抬手捂住小腹,眉头微蹙,对着鹿三,语气带上了几分委屈和倔强:“三叔,我知道您看不上我。可我和黑娃是真心相好的……这孩子,是黑娃的骨肉,也是您的亲孙子啊……您就真的这么狠心,要逼死我们娘俩吗?”
“你放屁!”鹿三彻底被激怒了,尤其是听到“亲孙子”三个字,只觉得无比刺耳和羞辱,理智瞬间崩断,扬起的鞭子带着风声就朝田小娥抽了过去!“我打死你个满嘴胡吣的贱货!”
“住手!”白嘉轩厉声喝道,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田小娥似乎吓傻了,站在原地不躲不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