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血口喷人!污蔑!全是污蔑!”白嘉轩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田小娥,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最大的恐惧,最深的忌讳,被田小娥当着所有人的面,血淋淋地挖了出来!
“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清楚!”田小娥寸步不让,逼视着他,眼神锐利如刀,“白嘉轩!你今天敢让鹿三把这绳子套在我脖子上,勒死我和这孩子!我就在这原上化成厉鬼,日夜诅咒你们白鹿两家断子绝孙!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诅咒恶毒而凄厉,在空旷的坡地上回荡,让所有听到的人都不寒而栗。
“而且!”田小娥猛地喘了口气,目光扫过那些脸色发白的族老,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冷静,“你们以为我毫无准备吗?我早就把鹿子霖如何欺辱我、如何威胁我、白族长你如何包庇纵容、甚至之前如何派人杀我的事情,原原本本写了下来,交给了可靠的人保管!”
“今天我若是死在这里,明天,这封信就会出现在省城报社的桌子上!到时候,全天下都会知道你们白鹿原的族长和乡约,是怎样一群道貌岸然、杀人灭口的衣冠禽兽!”
“你们白鹿原不是最要脸面吗?我就让你们彻底丢尽脸面!遗臭万年!”
最后几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然后捂着肚子,微微喘息,脸色苍白,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和疯狂,看着对面那些彻底僵住、面色惨白如鬼的男人。
阳光炽烈,照在这一小片对峙的土地上,却仿佛比严冬还要寒冷。
白嘉轩僵立在原地,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那双总是充满威严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彻底的惊恐和……绝望。
他输了。
一败涂地。
他不仅没能除掉田小娥,反而被她将了最致命的一军。她手里攥着的,不仅仅是鹿家的玉佩,鹿家的血脉,更是能将他白嘉轩和整个白鹿原钉在耻辱柱上的……炸弹。
杀她?已经不可能了。那封信就像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不杀她?难道就任由这个知晓一切、恨意滔天的女人,带着那个孽种,永远地活在白鹿原上,成为他日夜难安的梦魇?
白嘉轩看着田小娥那双冰冷、疯狂、带着嘲讽和胜利光芒的眼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喉头猛地一甜。
“噗——!”
一口鲜血,终于再也压抑不住,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在阳光下溅开一朵刺目惊心的血花。
他身体晃了几晃,那挺了一辈子的腰杆,终于彻底折断,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族长!”
“嘉轩!”
族老和鹿三惊慌失措地扑上去搀扶。
现场一片混乱。
田小娥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那群人手忙脚乱地抬起吐血昏迷的白嘉轩,如同抬着一具腐朽的棺木,仓皇失措地逃离了这个他们本想行刑的地方。
阳光照在她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
她赢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毫无悬念的胜利。
她看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抬手,轻轻擦去眼角那点冰冷的湿润,却发现那里干干的,并无泪水。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眼神复杂难辨。
那里,一个新的生命正在孕育。
一个流淌着仇人血脉的生命。
一个她复仇之路上,最意外,也最锋利的……武器。
风声呜咽,吹过荒芜的坡地,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田小娥转过身,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回那孔破旧的窑洞。
接下来的白鹿原,该轮到她说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