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前,长安城办了两场婚事。
第一场是楚乔的。
第二场——是元淳自己的。
楚乔是在御书房接到赐婚旨意的。
那天她穿着女官的藏青服制,补子上的白鹇被窗棂透入的日光映得微微泛银。她刚禀完北境军屯的折子,元淳从御案后抬起头,从案头拿起一卷早就拟好的圣旨递过去,没有让高德全宣。
“你自己看。”
楚乔展开。圣旨上的字是元淳的御笔——不是翰林院拟的那种骈四俪六,是极干净的白话。
“楚乔,朕之臂膀,天下女子之脊梁。今封镇国王,食邑万户,世袭罔替。
赐婚燕北世子燕洵为正夫,宇文阀家主宇文玥为侧夫。
钦此。”
楚乔的手指在“镇国王”三个字上停住了。
不是公主,不是郡主,是王。大魏立国一百六十年,异姓封王者不过五人,全是开国时替太祖打天下的老将。
那五个人里没有一个是女子。
“陛下,这——”
“食邑万户是虚数。”元淳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御膳房的菜咸了。
“燕北的牧场、宇文阀在南疆的茶山、加上抄没赵阀时留在朕手里的几处庄子,折成食邑,大约是万户。
虚数,但账面上好看。”
楚乔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至于赐婚。”
元淳从御案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楚乔比她高小半个头,可她站在楚乔面前时,楚乔觉得自己在被一座山看着。
“朕答应过你。燕洵给你,宇文玥给你。朕说过的话,每一句都算数。”
楚乔的赐婚旨意颁出去那天,长安城又挂了一次红灯笼。
不是官府要求,是百姓自己挂的。朱雀大街两侧的铺面、坊间的里巷、城西济慈堂的廊下,一盏一盏红灯笼次第亮起来。
挂灯笼的有女子,也有男子。
一年前新律颁行时,挂灯笼还只是女子的事。一年后,男子也挂了。
燕洵是在燕北接到赐婚旨意的。
圣旨送到燕北王府时,他正在校场上驯一匹三岁的黑马。
那马性烈,换了三个骑手都被甩下来,他翻身上去,马鬃在风里拉成一道黑色的火焰。传旨的内侍站在校场边念完了圣旨,风太大,内侍的声音被吹得断断续续。
燕洵只听见了几个词——“镇国王”、“楚乔”、“正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