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吉安张了张嘴,想劝一句,但看着赵元庚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跟着赵元庚十几年了,从死人堆里一起爬出来,他见过赵元庚杀人,见过赵元庚发怒,见过赵元庚在炮火里面不改色。但他从没见过赵元庚用这种眼神看一个人。
那种眼神,不是宠爱,不是占有,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是把一个人供在了神龛上,谁碰一下,就是跟他拼命。
徐凤志站在廊下,听着那一连串的命令,脸上没有任何感激之色。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静静地听着,静静地等他走了,然后转身回屋,把门关上了。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帕子,想解下来扔掉。手指搭上帕子的边缘,顿了顿,最终还是没解。
不是因为心软。
而是因为她的手腕确实还在渗血,解下来,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别的东西包扎。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一条帕子而已,不影响我恨他。一点都不影响。
门外传来张吉安一连串的应是声,军靴踏过青石板的声响渐渐远去。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丫鬟们轻手轻脚洒扫的窸窣声。
厨房的人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徐凤志看了一眼那碗粥。
小米煮得烂烂的,加了红糖,颜色温润得像琥珀。这是赵元庚让人送来的,她知道。
她没有碰。
她把粥推到了桌角,自己重新回到床上,靠着床柱坐下。三天后的计划,她需要每一分力气。但她宁可饿着,也不吃赵元庚施舍的东西。
绝不。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溜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光影。她数着那些光斑,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逃跑的路线。
后花园的角门。三日后子时。接应的人。
她不知道那人是谁,但那枝歪歪斜斜的梨花,让她想起了四姨太秋香。入府这些日子,只有秋香对她说过几句体己话,也只有秋香看赵元庚的眼神,和她一样——带着恐惧,和求而不得的绝望。
也许是她。也许不是。
不管是与不是,她都要赌这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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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赵元庚站在窗前,看着西跨院的方向。
张吉安立在身后,斟酌了半天,才开口道:“旅长,老太太那边要是问起来……”
“就说是我说的。”赵元庚没有回头,“五姨太的事,谁也别掺和。老太太也不行。”
张吉安咽了口唾沫,又道:“五姨太还是不吃东西。那碗粥送进去,她碰都没碰。一直在床上靠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元庚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槐树上落了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衬得书房里更加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