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凡没有停。
他只是安静地,在证据列表中,勾选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文件。
第二段影像,是联邦第七十三批开拓者的集体“回收”记录。
画质更差了,像是从监控摄像头中截取的片段。画面中的场景是一间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足球场那么大。地面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透明营养仓——每一个营养仓里,都躺着一个人。
他们闭着眼睛,面色苍白,浑身上下插满了紫黑色的能量管道。
管道连接着营养仓顶部的某种装置,装置的另一端延伸向天花板上的巨大裂缝——裂缝之外,是灰暗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数以千计的暗红色巨茧,每一个都在有节律地搏动着,仿佛活物的心脏。
“第七十三批·回收到第六阶段。”录像伴音中,一个冷漠的女声在念着报告:“存活样本八十七万六千二百一十一具。已提取灵魂能量的样本六十三万四千零九十九具。剩余样本预计在下一个联邦月内完成全部收割。”
画面切换到一只特写镜头:一个营养仓里的女性,大约三十岁左右,脸上还保留着某种安详的表情。她的嘴唇在轻微翕动,像是还在做着美梦。
她的胸牌上写着编号:73-at-002178。
姓名:林青青。
来源星球:地球·东亚区。
身份:高级开拓者·领主。
备注:意识坐标稳定度92%,已完成十七次复活,数据贡献优质。
在第三视角的角落里,一个研究员正在对着录音器说话:“第73-at-002178号样本,意识坐标共振良好,灵魂纯度达到a级标准。建议保留至最终孵化阶段,作为核心胚胎载体。灵魂剥离成功后,给家属发阵亡通知书,备注为‘在开拓任务中英勇牺牲’。”
世界频道沉默了。
这一次,不再是短暂的死寂,而是一种如同铅块般沉重的沉默。
过了很久,才有人颤抖着打出了一行字。
天玄小兵a:那个林青青……是我姐夫的母亲。
他接着打字,手指仿佛灌了铅:
天玄小兵a:我姐夫是第七十四批的开拓者,已经“牺牲”三年了。他说他母亲在他出征前被抓去参加“精英开拓者培训计划”,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联邦给他们家发的阵亡通知书上写的是“在开拓任务中英勇牺牲,追授一等功”,还发了一枚勋章。
天玄小兵a:他直到今天还在用那枚勋章当头像。
天玄小兵a:他妈的。
天玄小兵a:他妈的!!
天玄小兵a:那是他妈被当成了饲料!!!
这条消息像一个信号弹,在死寂的夜空中炸开。
接着,无数条消息如同洪水决堤,冲破了一直以来紧紧锁住他们喉???的铁闸。
散人千叶:我哥哥……第七十四批的,五年两个月前阵亡。联邦说他是在攻打古神巢穴时牺牲的,追封他……追封他为“荣耀领主”。我们家至今还把他供在神龛上。
风语者·舞:我父亲……现在还在虚拟仓里躺着。我们一直以为他还在“攻坚关卡”,等通关了就能醒过来。但我每次去看他,他的脸……越来越苍白,越来越消瘦……
星海会·无声:我退出了星海会。因为我刚刚去后台查了我们联邦的历史记录——星海会实际上就是联邦科学院控制的傀儡组织。我们每次完成“公会任务”后,系统会额外上传一份数据包。以前没人注意那个字段,以为是常规的日志上传……
星海会·无声:我现在知道那是什么了。那是我们每个人的“意识坐标稳定度”数据,是他们用来判断我们什么时候“成熟”的数据。
正如潮水一般,最初只是几滴浪花,然后是成片的愤怒和绝望。
王凡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消息,掌心已经满是汗水。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入游戏时的异常,想起在矿洞中被那股意志冲击时的特殊感应,想起在虚空坟场中看到的一切——那些深不见底的通道、那些搏动的巨茧、那些在黑暗中永无止境地哀嚎的灵魂。
那些画面,此刻正在每一个玩家的心中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