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跌跌撞撞往山下跑。
说是跑,其实跟逃命也差不多。脚下是燕郊这片的深山老林,连条正经路都没有,到处都是荆棘灌木,走几步就得被刮一下。我脸上火辣辣的疼,也不知道是被树枝抽的还是被蚊子咬的。
苗大勇在我前头喘的跟风箱似的:“吴……吴果,咱们这是往哪走啊?”
我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挺亮,朝着林子影影绰绰的。我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西北边:“这边,我之前来过一次,记得进山的时候是打那边来的。”
“你确定?”
“确定个屁,大方向错不了。”
老李头在后面笑了一声:“行,你小子还算有点用。”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一条胳膊还耷拉着,脸上血糊糊的,但走路居然不慢。那几位老江湖更别提,三姑跟没事儿人似的,周秃子一边走一边还从怀里摸出个烟袋锅子,边走边抽。
我服了。
这帮老家伙,真不是一般人。
我们一路走,一刻不敢停。
林子越来越密,脚下的枯枝烂叶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月亮一会儿被云遮住,一会儿又露出来,照的那些树影子跟鬼似的。
我脑子里还在想着胡主任最后的那句话。
我欠他什么人情?
这帮老江湖欠他人情还差不多。
有病吧。
但我心里隐隐有点发毛。
那眼神,那笑容,不像是开玩笑。
苗大勇碰了碰我:“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别想了,跑出来就行。”
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大白牙:“我快见到我闺女了,你都不知道,她长的跟他妈一模一样……”
我听着他絮絮叨叨,没说话。
走了大概两个多钟头,林子渐渐稀疏了,脚下也开始有了点路的痕迹。我辨认了一下,认出来了,这是进山时走过的那条土路。
“快到了。”
几个人精神一振,脚下更快乐。
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我们终于看到了公路。
那条公路就横在前头,黑漆漆的柏油路面,在晨曦里泛着点灰白色,路边是两排杨树,叶子还没长全,光秃秃的枝丫伸着。
我们停下来,站在路边,大口喘气。
月亮已经淡了,天边透出一线鱼肚白。
真真切切的,不是疯人院那堵高墙围着的天。
自由了。
我扭头看了看那几个老江湖。
他们站在那儿,看着公路,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