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昭在生产队慢慢熟了起来。
谁家孩子要取名字,谁家收到信看不懂字,都会拎着点东西来找她帮忙。
她说话轻声细气,又识字,做事还利落,时间一长,大家对她都多了几分客气和照应,她也一点点融进了这个地方。
只是再淳朴的地方,也免不了有让人反感的人。
有个男知青叫李安,早些年在这做老师,因为耍流氓差点被批,后面因为跟队长的女儿奉子成婚,成了生产队的人,大家才没说什么。
后来他脑子不灵光,大学考不上,平日里也不正经干活,所以成天游手好闲。
自从言昭来了,这个李安就不安分了,三天两头找借口往楚婶家门口晃。
那种黏腻的目光,让言昭很不舒服。
当然,言昭也不是好惹的。
也是有次隔壁队的人来抢水渠,觉得楚婶一个寡妇好欺负,推推搡搡地就要把她往旁边挤。
楚婶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摔进泥沟里,脑袋都出血了。
言昭当时肚子已经很大了,她还是一句话都没说,抄起院墙边的粪叉就过去了。
差点把那个人插死。
大家才发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言昭,没想到性子也这么强硬。
李安对她也不敢太放肆了。
现在言昭的肚子渐渐大了,她平日里基本不怎么出门,最多只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缝点小衣裳。
这样一来,也就见不到那个让人反胃的李安。
而这天一早,楚婶收拾了点东西,带着儿子回婆家去了。
她男人虽说没了,可那边的老人还在,这两年也时不时接济她们母子,她总要带孩子过去走动一下。
楚云本来是不用去的。
可这些日子楚婶想着楚云年纪也不小了,正好婆家那边有人给说媒,就把她一块儿拉走了。
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言昭一个人在家。
其实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从冬天到现在,天气一点点暖起来,中间还过了个年,现在很热了。
炕上铺着薄褥子,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点热意。
她侧躺着,肚子高高隆起,小衣裳叠在枕边,手搭在肚子上慢慢揉着。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可这时院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言昭先是没在意。
平日里总有几个孩子往这边跑,楚婶的儿子拿着她做的小吃出去显摆,没一会儿就会带着一群人回来,趴在门口喊“昭昭姐”。
她还以为又是那些孩子。
但是等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下一下踩在地上,带着拖沓的力道,完全不是小孩子那种轻快的跑动声。
言昭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她撑着炕慢慢坐起身,侧耳去听。
院门口的影子晃了一下,停住了。
没有人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