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发现让沈济初的心又沉了几分。
一个普通的游历商人,不会在赶夜路的时候习惯性地监听后方。
这是军中之人才有的警觉,甚至是常年活在追杀中的人才会养成的本能。
她放下车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昭宁摇篮的边缘。
谢景言到底是谁?
马车在夜色中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顾衍放慢了速度,让马匹歇一歇。
沈济初也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再睁开眼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线灰白。
就在这时,谢景言忽然勒住了马。
顾衍也几乎同时拉紧了缰绳。
沈济初立刻警觉起来,掀开车帘往外看。
前方的草原上,浓烟滚滚。
不是炊烟,是焚烧过后才会有的黑烟,又浓又呛,直直地冲上天空。
烟柱下面,隐约能看见几辆倾覆的马车和散落一地的货物,还有几个趴在地上的人影,一动不动。
“是商队,”谢景言的声音很沉,“汉人的商队。”
草原上为了获得必要的生活物资,普通部族的人是很欢迎汉人商队的,那么此时的情况不言自明。
顾衍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沈济初看清了那些倒在马车周围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一个穿着灰色棉袍的老人面朝下趴在车轮旁边,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血已经干了,凝固成暗黑色的痂。
马车后面,几个男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着,有人手里还握着刀,有人空着手,大概是还没来得及拔出武器就被砍倒了。
顾衍跳下马车,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边蹲下来看了看。
“刀口是从上往下斜劈的,”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骑马砍杀的痕迹,应该是今天凌晨的事,血还没完全干透。”
沈济初抱着昭宁下了车,环顾四周。
倾覆的马车一共有五辆,散落的货物大多是布匹和茶叶,还有一些瓷器碎片。
从规模来看,这应该是一支中等大小的商队,至少有三四十人。
但现在,还留在这里的,不到十个。
“其他人应该是被抓走了。”谢景言骑着马在周围转了一圈回来,“赫连部的规矩,老人和反抗的男人当场杀掉,年轻女人和孩子抓回去做奴隶,壮年男人如果能干活也会留一命。这支商队里少了的,大概有二十来人。”
顾衍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转身就朝枣红驹走去。
沈济初喊住他,“小五。”
顾衍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冷静一下。”沈济初冷静开口。
顾衍的双拳握得很紧,但他没有继续走。
谢景言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在顾衍和沈济初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远处那片被烧焦的草地上。
“他们应该还没走远,这里距离赫连族的部落还有大半天的路程,昨晚他们卖力抢劫,这会儿应该会在附近找个地方扎营,把抢来的东西和人分一分。”
他顿了顿又道:“从这里往西北方向,大约一个时辰的路程,有一处废弃的集镇,是赫连部常用的落脚点,不出意外,那些人现在还在那里。”
顾衍转过身,看着谢景言,目光里带着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