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像是想要求救,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极其苍白俊逸的脸,真正的眉目如画,好看得不像真人。
可他刚到沈济初几人跟前,就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朝前栽倒,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沈济初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颈侧,“还活着。”
脉搏还在,但极其微弱,像是随时会断掉的丝线。
更让她心惊的是,这脉象的节律极其古怪。
每隔几息,就会突然跳一下,跳得非常有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猛地撞击了一下,然后又归于沉寂。
这种忽强忽弱、忽有忽无的脉象,她在任何医书上都没有见过。
“帮我把他抬到车上。”沈济初抬起头道。
顾衍和谢景言把人抬上了马车。
沈济初让顾衍立刻赶车离开,自己钻进车厢,让那人平躺下来。
马车重新上路,沿着草原上的土路朝北疾行。
沈济初点亮车厢里的油灯,开始检查那人的伤势。
他身上没有刀伤,没有被火烧的痕迹,只有几处淤青的皮外伤,但他的身体状况却差得惊人。
全身肌肉有萎缩的迹象,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网络。
指甲根部有一层极淡极淡的银色沉积物,不是涂抹上去的,是从指甲缝里长出来的。
沈济初皱了皱眉,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瞳孔对光反应迟钝,眼睑内侧苍白如纸,和昭宁发病时的症状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她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刺入他的人中、合谷、涌泉几个穴位。
银针入体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阻力——不是肌肉紧张造成的阻力,而是血液本身似乎在抗拒银针的进入。
这种感觉很古怪,像是银针扎进了一团黏稠的液体里。
沈济初压下心中的异样感,继续施针。
她用的还是爷爷教的“回阳九针”,专门用来抢救濒死之人。
到第五针的时候,那人的眼皮动了动。
第七针扎下去,他还没睁眼。
沈济初面色凝重,心头一紧,缓了缓才继续下针。
若是回阳九针都不行……那这人就真救不回来了。
直到第九针扎完,他的胸廓猛地向上挺起,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而后这人猛地侧过头,张嘴吐出一口血。
沈济初离得近,那口血不可避免的溅在了她的衣袖上。
她低头一看,整个人猛然僵住,抬头震惊的看向依旧昏迷的男子。
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溅在她衣袖上的那滩液体泛着一种冷幽幽的银色光泽。
不是鲜红,不是暗红,不是任何人体血液应该有的颜色。
那是一种介于液态和固态之间的银白色,像是把银子研磨成了极细极细的粉末,悬浮在半透明的血浆里,折射出一片诡异的银光。
沈济初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行医这么多年,从未见过银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