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初没说话,只是把昭宁的襁褓掀开一角给他看。
昭宁的小腿上,多了两块青紫色的瘀斑,有一块有铜钱那么大,另一块小一些,但颜色更深。
顾衍的呼吸一滞。
昭宁的病情之前明明稳定了,路上这几天一直没有再发高烧,瘀斑也没有新增。
他以为情况在好转,以为只要到了落雁镇找到那个游医,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是现在,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草原上,被大风雪困住的时候,昭宁又发病了。
沈济初已经从药箱里取出了银针。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后将银针一根一根地刺入昭宁的穴位。
银针入体,昭宁的哭声蓦地响起。
沈济初心疼得心尖都一抽一抽的,可她依旧稳稳的捏着一根根银针,口中不停的安抚道:“宁宁乖,很快就好了哦……”
顾衍蹲在旁边,想帮忙又不知道能帮什么,只能干着急。
他看着昭宁那张白得没有血色的小脸,看着她因为疼痛而哭得满脸泪痕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人攥了一把碎冰,又冷又疼。
谢景言坐在帐篷口,目光落在沈济初施针的手上。
那双手稳得像磐石,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
可他注意到,沈济初的嘴唇在发抖。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昭宁的呼吸渐渐平稳了,只有小声抽泣。
沈济初把银针一根一根收起来,用烈酒擦拭干净,放回针包里。
顾衍把自己身上的皮袄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初初,你睡一会儿,我守着。”
沈济初摇了摇头。
“你守着也没用,”顾衍难得强硬了一回,“你要是累倒了,谁来照顾宁宁?这里有我,宁宁一有动静我马上叫你。”
沈济初抬眸看向他。
少年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脸上被风吹得起了皮,但他看着她的目光却非常坚定。
她忽然想起从晏城出发之前,顾衍站在侯府门口说“我陪你”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只是觉得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从没想过这个少年会做到这个地步。
“好。”她点了点头,躺在铺得厚厚软软的地铺上,闭上了眼睛。
风雪在外面吼了一夜。
沈济初睡得并不踏实,每隔一会儿就会惊醒,伸手去探昭宁的额头。
好在昭宁的体温一直没有升上去,呼吸也还算平稳。
顾衍真的守了一整夜,抱着刀坐在帐篷口,时不时起身去看看外面的马匹,又轻手轻脚地回来,生怕吵醒沈济初。
谢景言靠在帐篷另一侧,闭着眼睛,但沈济初每次惊醒的时候,都会发现他的呼吸频率有细微的变化——他也没睡着。
只有一个人睡得安稳。
云栖。
他在帐篷最里面的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这场风雪、这个帐篷里所有人的焦虑和煎熬,都与他毫无关系。
沈济初第三次惊醒的时候,无意中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