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梦里的桩桩件件,崩溃的窒息感再次席卷,奚昭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报复似手的摁在他头顶站起,深深呼了口气。
谢怀青冷冷盯了她一眼。
她讪讪收回手,转头说道:“娘,爹,若你二人硬要我们成亲,就是怨侣一生,女儿不会快乐的。”
平阳长公主冷冷盯了眼。
气氛微微凝滞。
直到一旁的美妇人开口打圆场:“嫂子,阿昭不乐意嫁也是正常,这谢公子虽年纪轻轻就三元及第,前途不可限量,可配阿昭到底是差些。”
平阳长公主收了声,谢怀青如今的确是风头无两,可走上官场到何等位置,无人得知,历年来也不乏状元,终其一生不过四五品,配她的女儿的确差些。
奚昭垂下眼眸,轻轻叹口气。
还差些呢,他未来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也能理解,毕竟任谁也想不到,他能有那般滔天的气运,从一介布衣到手握重权,一路平步青云。
但他手段残暴,性格阴鸷冷漠。
政事上与他意见相左之人,不问缘由,轻则罢官,全家流放,重则人头悬挂城头或尸身喂鱼,因而人人畏惧。
也曾在刚得势之时,对重病母亲置之不理,御史状告,被陛下一力保下。
这等人,若真要他借她家势力而起,岂不是助纣为虐,何况,以谢怀青睚眦必报的程度,怕早已对她一家怀恨在心,只待来日高升报复。
她决计不能嫁。
奚昭眼圈一红,泪水蓄满眼眶,低着头道:“你们若非要我嫁,那女儿只能削发为尼,以示决心。”
“你……”
平阳长公主自是舍不得朝她发火,只能将怒火转向谢怀青,冷冷道:“你也是这般想的,宁死不成亲?”
奚昭怕他记恨,又挪了几步,将人挡得更严实。
她动作很轻,没什么人注意,但视线被遮在谢怀青看来格外醒目,一向娇纵的大小姐也会想保护他,眼皮轻掀打量着她。
若非此次上门,他对她印象早已忘却,只记得是个极为娇纵,任性的大小姐,身边常年围着群蠢人,人也跟着变蠢,自以为针对他的手段高明。
常年仰着下巴,趾高气昂,居高临下的,而此次却一直低垂着头,不敢直视于她,半点不见以前嚣张气焰。
往日指使他指使的理直气壮,起不来床,央着他背,不同意就威胁他告状,又或是走小段路就得要他人背,偏偏人人趋之若趋,她倒好,手一指,独独盯上他。
他仰头去瞧她,却瞧见那手腕颤得发抖,眼睫也疯狂颤动,不小心对视上一眼,她移得飞快。
他低垂着头,若有所思。
他二人数年未见,何来这等情绪,何况她自小倨傲,娇纵,天不怕地不怕,竟会惧他一低贱之人,当真新奇。
却猛然响起声“陛下到”,声音尖锐刺耳。
“长姐倒是为昭儿谋了门好亲事,谢卿乃我国之栋梁,前途似锦,配昭儿倒也勉强,既是长姐之愿,朕便全了这门亲事,为她二人亲自下旨,择日完婚。”
谢怀青浅浅一笑:“委屈郡主了。”
待几人说定婚期后,人逐渐离开,奚昭一头跑回房间倒回榻上,揉着发麻发软的小腿,紧绷的弦“铮”的声松开,仍旧心有余悸。
难道她真要与谢怀青这等伪君子成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