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大周军营里发生了一桩怪事。
向来严苛自持、从无半分闲散模样的镇北大将军赵文奂,不仅会笑了,而且和兵将说话的声音也软了,甚至站在大帐旁的高台上,望向对面敌军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军令再严,也抵挡不住小兵们私下里议论纷纷,大家都觉得大将军之所以性情大变,问题定是出现在那顶新开不久的小帐上。
赵文奂每晚冷沉着脸进入那帐中,少则半个时辰,多则一个半,从不在里面多待,可每次出来,脸上乌云尽散,嘴角挂着轻松的笑,似乎神清气爽。
他们又将讨论对象放在了住在那顶帐中的小兵身上。
那小兵粉面白脸,举止斯文,可打起仗来却能有如入无人之境,砍杀敌军堪比砍大白菜。
有人说赵文奂是看中了她打仗的本事,还有人说是看上了她不同于军营糙汉的样貌。
“军营里天天都是刀光剑影,日子又苦又孤单,想找个贴心人在身边陪着,宽慰宽慰心神,本就是人之常情。”
可很快又有人嘘声提醒,“这小兵可是个男人。”
粱崇山皱着脸,将这些不堪入耳的话一字一句听在耳朵里,他的嘴巴耷拉着,斑白的胡须跟着微微发抖。
“都给我闭嘴!军营重地,岂容你等私下妄议是非,乱嚼舌根……”
他将袖袍猛地一挥,颤动着小碎步,不由分说地便往大帐里闯。
赵文奂正在帐中与诸位将领商讨进军北朔之事,听见粱崇山怒喝守卫的声音,他停下商议,提声道:“御使大人请进!”
粱崇山怒气冲冲地进帐,瞥见诸位将领均在,就连在不知在何处督造渡河工具的孙貌都被召回了,顿时意识到正在商议的定是大事。
他张了张嘴,又想起来自己要说的话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的脸色缓和了些,摆摆手,一声不吭地转身便走。
这时,阮灵溪从帐外进来,手里还端着一壶刚沏好的清茶。
两人再次照面,阮灵溪学着男人的声音,粗着嗓子说了句,“见过督军大人。”
话落,她便要端茶离开,却被粱崇山呵斥住:“站住!”
阮灵溪心里一紧,自知是近日营中传闻都被他听了去,他这样年岁的人,向来恪守礼法与伦常,而那流言蜚语实在是不堪入耳,也难怪他会动了肝火。
粱崇山铁青着脸,绕着她走了一圈,目光死死地盯着打量。似乎要弄清楚,这样平平无奇,文弱单薄的小兵,到底有何过人之处能得见过识广、横扫三军的赵文奂青睐。
阮灵溪面色镇定,可心里早就抹了一把汗,不住地无声呼喊着:“赵文奂快救救我。”
赵文奂好像听到了她的求救,没好气地喊:“本帅的茶呢,磨蹭这么久,想渴死本帅不成。”
阮灵溪抓住这个契机,对着粱崇山抱歉地笑了下,赶紧端着茶来到案角,放下茶壶后,取来七八个杯子,一一摆在壶旁。
粱崇山皱着眉,还在困惑地盯着她的背影看。
“御史大人。”赵文奂忽然叫他。
粱崇山收回目光,转头见赵文奂笑盈盈地看着他,他这笑与往日不同,从前笑得少不说,即便笑了,也是笑意不达眼底,应付了事,可如今这笑,却好像是发自内心。
想到这里,他不禁再想起兵士们的议论。
赵文奂:“大人这几日心急求战,现在,也该遂了您的心愿,让您好好高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