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怀宁缓缓撑着身站起来,衣摆随动作轻扫过冰冷的青石板,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走,回去。”
苏夜猛地抬眼,眉梢挑得老高,语气里满是不解:“回去?这么多疑点摆在这里,不得好好查一查?”
黎怀宁侧过脸看他,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黎二公子不是在那儿吗?再说,你忘了我现在是什么身份。”
苏夜挠了挠后脑勺,指尖蹭过乱糟糟的发梢,讪讪地笑了:“也是,黎二公子虽说不及殿下你厉害,但论起查这些琐事,确实比我们方便些。”
黎怀宁没再接话,只垂眸理了理袖口微乱的褶皱,慢悠悠地抬步往前走去。暮色渐浓,晚风卷着山间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两人一前一后,脚步轻缓,不知不觉竟又走回了先前那条热闹的摆摊街巷。
街巷里灯火初上,摊位前的油灯光晕摇曳,肉铺前的铁钩上挂着新鲜的五花肉,油光锃亮,香气混着烟火气飘得老远。苏夜眼睛一亮,拽住黎怀宁的衣袖,语气雀跃:“哎,你还记得不?上次我给婉儿做的红烧肉,那丫头一口都没碰!”
黎怀宁垂眸瞥了眼被拽住的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还不是你做的太难吃,腥气都没去干净。”
“哪里难吃了!”苏夜立刻炸毛,嗓门都提高了几分,拍着胸脯辩解,“我自己可是就着那肉,吃了三大碗米饭!”
黎怀宁看着他张牙舞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心里暗自腹诽:这难道不是因为你本身就贪吃能吃吗?
话音未落,苏夜已经扎着步子跑到了肉铺前,指着那块最肥厚、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大声跟摊主吆喝:“老板,把这块肉给我称了!”付了钱,他拎着沉甸甸的肉回头,冲黎怀宁扬了扬,语气笃定:“你别不信,这次我回去做给你尝尝,保证让你夸我!”
黎怀宁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抵了抵眉心,晚风掀起他的衣摆,衬得他清瘦的身影愈发孤寂。一路上,和来时一样,苏夜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从街巷的小吃说到山间的趣事,叽叽喳喳的声音裹着烟火气,吵得黎怀宁耳边嗡嗡作响,却又奇异地不觉得烦躁。
他抬眼望着苏夜蹦蹦跳跳的背影,那人眉眼舒展,浑身都透着无拘无束的逍遥,黎怀宁的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羡慕,还是怀念当年那个也曾这般无忧无虑、肆意自在的自己?他唇角轻轻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心里默默想着:或许,就这样自在地活着,也不是什么坏事。他脚步放缓,安安静静地跟在苏夜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身影被灯火拉得很长,缓缓消失在街巷的尽头。
另一边,长老殿内烛火通明,殿中气氛却凝重得如同结了冰。黎闲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凝重,将后山凶蛇被下了噬魂夺灵术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给殿中长老。
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位白发长老猛地拍了下案几,语气震惊:“噬魂夺灵术乃是三界禁术!寻常人哪怕碰一碰,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魂飞魄散!如今这禁术竟能被轻易用在一条凶蛇身上,恐怕这背后之人——”他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了,眼底满是忌惮,余下的话,尽在不言中。
另一位长老接了话,声音低沉:“这能熟练操控禁术、吞噬灵力之人,三界之内也找不出几个,更何况能将噬魂夺灵术用得这般娴熟,这般隐蔽,绝非寻常修士。”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他,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没人说话,但彼此眼底的心思却都明了——当年太子,便是靠着控制凶兽魂魄、吸噬其灵力,才得以快速提升修为。这三界之内,能将噬魂夺灵术用得如此巧妙的,除了他,再无旁人。
黎文亦端坐于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大家不必瞎猜,以免打草惊蛇。黎闲,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彻查。”
黎闲微微俯身鞠躬,声音恭敬而坚定:“是,属下遵令。”说罢,他直起身,转身退出大殿,殿门缓缓合上,将殿内的凝重与议论,都隔绝在了身后。
黎怀宁与苏夜回到住处时,比来时慢了许多——苏夜拎着五花肉,一路上走走停停,一会儿看街边的小吃,一会儿又絮叨几句,等两人抵达寝殿时,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苏夜一进门,便拎着肉急匆匆地往苏晚的住所跑,一边跑一边喊:“婉儿,哥给你做红烧肉,这次绝对好吃!”黎怀宁则径直走向修炼室,自他母亲去世后,他便极少回寝殿居住,寝殿的大小事宜,向来都是交给苏夜打理。虽说苏夜性子跳脱,嗓门又大,但做起这些琐事来,却向来细心妥帖,从不让他费心。
黎怀宁推开修炼室的门,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比他离开时更甚,殿内烛火微弱,跳动的光影映得墙面斑驳。他走到蒲团前坐下,缓缓闭上眼,尝试着运行体内那股新得的灵力。指尖微动,灵力便顺着经脉缓缓流转,触感纯净而温润,没有丝毫以往吸噬而来的驳杂与阴冷。黎怀宁眉心微蹙,心里暗自思索:若是能找到赠予自己这股灵力的人,自己身上的隐患,是不是就能被彻底解决?他没有答案,心底只有一片茫然与不确定,指尖的灵力,也随之心神微动,轻轻晃了晃。
苏晚的住所内,烟火气渐起。苏晚撑着下巴,坐在桌旁,看着苏夜拎着五花肉走进来,脸上满是不耐烦,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哥,你又要做红烧肉?上次那锅,我可是一口都没吃。”
苏夜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眼底闪着笃定的光:“你这次就信哥一次,绝对好吃,比上次强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