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接过登记本,看了一眼:“行,去上课吧。”
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点,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他走得不快。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瞬间。那个人抬头看他。那个人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停了一下。就一下。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第一节马上开始。
教室里闹哄哄的。但和平时不一样。没人聊天,没人打闹,连段阳都没吃薯片。他趴在桌上,面前摊着课本,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默背。何枫坐在他旁边,难得没有掏薯片,手里转着笔,盯着课本发呆。笔在他手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从食指转到中指,从中指转到无名指,又从无名指转回来。
陈鱼往座位走。他走得不快。路过段阳的时候,段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陈鱼,你紧张吗?”
陈鱼愣了一下:“……有点。”
段阳叹了口气:“我也紧张。我第一章还没看完。”
何枫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笔还在转:“你第一章看了两个月了。”
段阳瞪他一眼:“你闭嘴!你薯片吃完了吗?”
“吃完了。”
“那你还在这干嘛?去考试啊!”
何枫耸耸肩,把笔接住,放在桌上:“急什么。还有半小时。”
段阳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我要死了。”
陈鱼走到座位,坐下来。他往后看了一眼。裴海明已经坐在那里了。他低着头看手机,校服敞着,头发有一撮翘着,和平时一样。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又动了一下。陈鱼收回目光,把课本翻开。笔握在手里,盯着第一页。
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不是紧张。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预备铃响了。
走廊里最后几个学生小跑着冲进教室,椅子声、翻书声、咳嗽声混在一起。监考老师抱着密封的试卷袋走进来,站在讲台上,低头拆封。
陈鱼把课本合上,放进桌洞里。他的手很稳。心跳也是。
但他还是忍不住,最后看了一眼后面。
裴海明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面前摊着一张草稿纸,手里拿着笔。他没在写字,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忽然抬起头,往陈鱼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陈鱼的心跳漏了一拍。
裴海明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开始在草稿纸上写字。
陈鱼把目光收回来,盯着桌面。他的耳朵开始烫。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
监考老师开始发卷子。纸页从前面传过来,一张一张,沙沙响。
陈鱼接过卷子,放在桌上。他拿起笔。
那个人的名字还在脑子里。但他不打算赶走它了。
第一场是语文。
陈鱼拿到试卷,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默写题,他会。阅读理解,他会的。作文题是“陪伴”。他盯着那两个字,愣了几秒。
陪伴。
他想起那个人坐在图书馆对面,笔尖在纸上沙沙响。想起那个人走在他左边,不近不远,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想起那个人说“明天还来吗”,他说“来”。想起那盒蓝莓。想起那个人说“嗯”。
他低下头,开始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响,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冒。他写得很快,没有停顿。写到结尾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着最后一行字。
“陪伴不是说话,是坐在对面。不是回答,是听见。不是站在身边,是走在你左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把笔放下,呼出一口气。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角上,一小块亮。
第二场是数学。
他做得很快,一页一页地翻,笔尖在纸上沙沙响。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一路往下写,没有卡住的地方。最后一道大题,他想了很久。不是不会。是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个人会做吗?
他想起裴海明做题的样子,很慢,但每一步都写得很认真。他想起那张写满字的纸,字迹有点乱,但答案是对的。他想起那个人说“学了”。他跟陈鱼学的。
他低下头,把答案写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