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钱够吗?”
“够了。”
“早点回来。”
“好。”
他推开门,走出去,冷风迎面扑过来,他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呼出的气变成白雾,散在空气里,十一月底了,风里带着一股干冷的气息,吹在脸上有点疼。
他把手缩进袖子里,往学校的方向走。
街上人不多,周六早上,大部分人都还在睡觉,偶尔有车开过去,带起一阵风,更冷了。
他走得不快,但也不想走太慢,太慢了会迟到,太快了会早到,早到了就要站在那里等,站在那里等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他放慢了脚步。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九点五十五。
他站在路边,往四周看了看,没有人。他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失落。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个透明袋子。粉色的小猫发箍还在。
他昨天放在口袋里的,忘了拿出来。他的手指碰了碰铃铛,很轻的一声叮。
他想起那个人戴上发箍的样子,冷着一张脸,头顶粉色小猫发箍,铃铛垂在额前,安安静静的。
他嘴角动了一下。
“等很久了?”
他抬头,那个人从马路对面走过来,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深色卫衣,头发还是翘着一撮,和平时一样。
他走得很快,但看起来不着急。
陈鱼摇头:“没有,刚到。”
裴海明看着他。那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从蓝色卫衣看到白色围巾,又看到棉服。
“走吧。”裴海明说。
陈鱼跟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
冷风从正面吹过来,陈鱼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呼出的白雾一团一团的,散在两个人之间。
走了大概十分钟,陈鱼发现裴海明走在他左边。
他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他不记得了,好像从某一天开始,这个人就总是在他左边,他也没问过为什么。
裴海明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
陈鱼抬头看,是一家很小的唱片店,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张黑胶唱片,海报已经褪色了,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进去看看。”裴海明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他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叮。
店里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陈鱼把围巾往下拉了拉。
四面墙上都挂着唱片,按字母排列,中间有几张试听台,放着耳机。
空气里有一股旧纸的味道,混着木头和灰尘的气息,光线是暖黄色的,很暗,但很舒服。
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
陈鱼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他从来没来过这种店。
他很少买唱片,母亲说想听什么自己弹就行了,不用花钱买别人弹的。
裴海明已经往里走了,他在架子前面停下来,拿了一张,转身递给陈鱼。
陈鱼接过来,封面是一架钢琴,黑白的,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