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太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这一个月来,他住陈斯瑾家,叫陈斯瑾“哥”,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应该怎么称呼陈斯瑾的父母。是叫“叔叔阿姨”,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界限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站在那条线内。
现在陈斯瑾磕过头了。
他呢?他该做什么?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陈宇没有看他。沈玉卿也没有说话。
但江俞淮忽然感觉到,有两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不是催促,不是命令,是在等。
他们都在看着他。
江俞淮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响。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侧过头,看向陈斯瑾。那个人站在几步之外,没有替他解围,也没有替他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垂着眼睛,像在等一个必然会到来的结果。
江俞淮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为难,这是允许。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他走到客厅中央,站在陈斯瑾方才跪过的地方。
膝盖触地的声音很轻。
他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额头慢慢低下去,抵在自己的手背上。他跪得很规矩,脊背绷成一条直线,像陈斯瑾教过他的那样,跪要跪直,这是对长辈的敬意。
“叔叔,阿姨,”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新年好。”
他顿了顿。
“……给二老拜年了。”
客厅里很安静。
窗外烟火爆裂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很远的地方在敲鼓。江俞淮没有抬头。他跪在那里,额头抵着手背,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不知道自己的位置站得对不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跪在这里。
然后他听见沈玉卿开口了。
“起来吧。”
她的声音有些轻,带着一点他听不分明的东西。
“地上凉。”
江俞淮抬起头,沈玉卿正看着他。她的眼眶有些红,却弯起嘴角,像在笑。
“你这孩子,”她说,“怎么跪得比他还规矩。”
她说的“他”是陈斯瑾。
江俞淮怔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陈宇从茶几上拿起另一只红包,封面上印着金色的福字。
他递给沈玉卿。沈玉卿接过来,微微倾身,把红包放进江俞淮手里。
“新年好,”她说,“平平安安的。”
江俞淮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封,很厚,比陈斯瑾那只厚。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喉咙却被什么堵住了。
“谢谢阿姨。”他说,声音低低的,“谢谢叔叔。”
他垂下眼睛,睫毛湿了,他用力忍,没让那滴眼泪落下来。
“好了好了,”沈玉卿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大过年的,哭什么。”她的声音也有些涩。
江俞淮点点头,用力吸了吸鼻子。他站起来,把红包规规矩矩地收进内侧口袋。
陈斯瑾走过来,在他身侧站定。他没有看江俞淮,但江俞淮知道他在。
窗外的烟火渐渐疏了,新年的第一阵喧闹正在退潮。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低声嗡鸣和远处零星的爆裂声。
江俞淮垂着眼睛,轻轻开口。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