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哥在敲门。
帮你补
门被推开了。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见陈斯瑾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他走进来,把托盘放在书桌上,江俞淮闻到香味了,烤鸡翅,薯饼,水煎包,还有切好的水果和一杯果汁。他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陈斯瑾在他床边坐下来,看了一眼他摊在床上的作业本,又看了一眼跪在床边的人。
“先吃点东西。”
江俞淮放下笔,从床边挪到托盘旁边,伸手拿起一个水煎包,咬了一口。皮薄馅大,底下煎得焦焦的,咬下去还有汤汁,烫得他嘶了一声,但没舍得吐,含在嘴里呼呼地吹气。他又拿了一个烤鸡翅,咬了一口,外焦里嫩,蜂蜜刷得刚刚好,甜丝丝的。
他吃了几口,忽然抬起头,看着他哥。陈斯瑾正坐在他床边,随手翻着他的物理寒假作业本。
陈斯瑾把作业本合上,放在一边,看着他。“我帮你补。”
江俞淮愣了一下,嘴里还含着鸡翅,忘了嚼。“刚才打得那么重,”陈斯瑾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就是代价。”
他看着江俞淮。
“需要动脑子的你自己写。文科类的、抄写的,交给我。”
江俞淮把鸡翅咽下去,张了张嘴。“可是笔迹不一样。”
“学你的字迹还不容易。”
江俞淮看着陈斯瑾。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低下头,咬了一口薯饼,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把那杯果汁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哥,”他的声音有点哑,“你对我太好了。”
陈斯瑾没接话,只是把托盘往他面前推了推。“吃你的。”
江俞淮把托盘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烤鸡翅的骨头堆在盘子边上,薯饼碎了一盘子渣,水煎包连底下的焦皮都啃了,水果也吃完了,果汁喝得一口不剩。
两个人开始补作业。江俞淮趴在床边写数学和物理,那些需要动脑子、需要算、需要推理的题目,他一道一道地做,做得很慢,但每道题都认真算了,没跳步,没敷衍。
陈斯瑾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笔,帮他把语文的古诗文默写、英语的单词抄写、政治、历史的问答题,一项一项地补。
他又拿起化学寒假作业本,继续写。写到方程式配平的时候,他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打出来了。他揉了揉眼睛,继续写。又写了两页,又打了一个哈欠。他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四十。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十二点,一点,一点半。江俞淮的眼皮开始打架了。他趴在床边,握着笔,写一道题,眨一下眼,写一道题,眨一下眼。
眨眼的间隔越来越长,闭上的时间越来越久。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沉到一半猛地抬起来,甩甩头,继续写。写不了几行,头又沉下去了。
陈斯瑾看了他一眼。“困了?”
江俞淮摇头,摇完又点头。他诚实地说:“困。”
陈斯瑾看了看表,快两点了。“先睡。”他把笔放下,“明天再写。”
江俞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想说作业还没写完,想说还有好多,想说不能拖了。但他实在太困了,困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他点了点头,把笔放下,趴在床沿上,脸埋在手臂里,几秒钟就睡着了。
陈斯瑾看着那颗埋在手肘里的脑袋,看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把那小孩从床沿上捞起来,让他躺好,把被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江俞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陈斯瑾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颗埋在枕头里的脑袋,然后他转身,把江俞淮没写完的作业本收拢起来,把英语卷子、语文默写、文科类的那些抄写作业挑出来,摞成一摞,抱起来,走出房间。
他自己的房间里,书桌上还摊着没处理完的工作文件。他把那些文件推到一边,把作业本放上去,拉开椅子坐下来,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
窗外的夜色从深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他写完最后一页历史作业的时候,放下笔,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十分。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就那么闭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把作业本摞整齐,抱起来,走回江俞淮的房间。那小孩还保持着他走的时候的姿势,脸埋在枕头里,被子被蹬到一边,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他把作业本放在书桌上,把被子重新拉上来,盖在那小孩身上,然后转身走出房间,回到自己床上,躺下去。
他闭眼之前看了一眼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天快亮了。
江俞淮是被闹钟叫醒的。六点,他昨天开始补作业前就定的。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机,按掉闹钟,眼睛都没睁开。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起来,身后那一片还在疼,扯了一下,他“嘶”了一声,但顾不上。
他光着脚跳下床,跑到书桌前。作业本摞得整整齐齐,放在桌面上,语文默写写完了,卷子也写完了,历史写完了,政治写完了,全写完了,笔迹几乎和他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