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瓷安乖乖应着,像个精致的小木偶,任由姜星来帮他套衣服。
换下来的脏衣服被随手扔在了地毯上,暂时无人理会。
夜里,陈瓷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柜子里那块布料。
单看那料子,就知道不是姜家平日里会用的,粗糙又朴素,和衣柜里那些精致的衣裳格格不入。
他越想心里越痒,晚饭时许管家匆匆喂了他两口粥、两串羊肉串,
他便摇头说吃饱了,急急忙忙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打开衣柜,果然一眼就看到了那块布料。
指尖捏住衣角轻轻一扯,一件浅蓝色的小短袖露了出来,那颜色像极了夏日里澄澈的大海。
看得陈瓷安心头一阵发烫,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也跟着涌了上来,暖洋洋地裹住了他的心脏。
一张白色的纸条轻飘飘地落下来,正好掉在了他的脚趾上。
小孩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张薄薄的纸条,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两行字:
——7。16号,姜承言飞机失事而亡。
——成年以前,不要相信他们。
许是顾忌着姜家人会看到,纸条上没写“他们”是谁。
而眼下的陈瓷安,也根本弄不懂,这“他们”究竟指的是哪些人。
第二条暂且摸不着头脑,可第一条,陈瓷安看得明明白白,一个字都没落下。
光是想到姜承言会出事,想到自己再也见不到他,
陈瓷安就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像是被人硬生生塞了一棵酸涩的柠檬树,又酸又胀,连呼吸都变得沉甸甸地。
他板着小脸仔仔细细地把小短袖叠好,将纸条小心翼翼地塞进衣服夹层里,
又把衣服放回了柜底的原处。
就在这时,敲门声轻轻地响了起来,是许管家来给他洗澡了。
陈瓷安只好把满心的疑惑和不安藏起来,暂时压在了心底。
他不知道这张纸条的话该不该信,更怕自己说了,根本没人会当真。
临睡之前,陈瓷安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地抚过他的脸颊。
随即,一个轻柔的晚安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那触感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他勉强掀开眼皮,只瞥见一抹衣角一闪而过。
看那条纹睡衣的款式,陈瓷安恍惚意识到,进来的人是爸爸。
沉重的眼皮再次合上,混沌的睡意里,一场惊恐的噩梦骤然袭来。
梦里的天是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冲天的火光将半边的天空染上黑雾。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天就要塌下来了。
小孩站在冲天的火光里,满地的机舱废墟让他无法分辨自己眼前的究竟是尸体,还是机舱零件或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