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沉隼整个人顿住了。
那种暴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藏在眼底的杀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开关,啪的一声,戛然而止。
裴庭雪仰头,漂亮清冷的眸子倒映着他的身影,口型是,“回家。”
楼沉隼蹲下来,把裴庭雪腿上的羊绒毯盖回去,漆黑幽冷的凤眸低下,凶猛阴暗的蛇也会因为爱人的温柔的目光变得乖顺吗?
如果人类的精神体可以进化为分开的实质,楼沉隼的蛇大概会缠在裴庭雪的腰上,“好。”
楼沉隼推轮椅走,裴庭雪的一半安保倒是留下来,明晃晃的守在小楼周围,裴父让他们走,安保队长笑吟吟的说,“我们裴总让在这里守着。”
“他很快就不是了。”
“我们裴总还说了,他和您断绝关系了,现在您说的话,我们听不了。”
裴父拄着拐杖,让安保把门守牢,“呵。”
两队人马守在外面,裴庭雪被楼沉隼抱上车,他下达了指令,只要有机会,就带走庚星渊。
车门关紧,楼沉隼要开灯。
“不开灯。”
只有窗户映出外面灯光的蒙蒙夜色中,裴庭雪勾住楼沉隼的手指,楼沉隼被他一点点抓过去,雪白泛冷的指腹贴在脸侧。
是一个毛茸茸的吻。
灰色柔软的兔耳冒了出来,眼睫柔软低垂,“楼沉隼,给你摸一下。”
抓住了
楼沉隼指尖触碰,感受着兔耳在掌心里轻轻颤抖,兔耳的主人也正乖乖的靠在座椅的椅背上看他,“宝宝,刚刚难过吗?”
虽然来之前说好了,楼沉隼没有想要忍耐。
“只有一点,我想过的。”
很大一部分的时间里,裴庭雪没有任何情绪变化,他很多真实的情绪,早就在住院的时间里消耗了许多。
“楼沉隼,你在我身边。”
“我不难过了。”
车辆安静穿梭在宽阔的山路间,裴庭雪被楼沉隼抱紧了,似乎是真的因为有些累了,两只兔耳半遮眼眸,很柔软的耷着,慢慢靠在楼沉隼的怀里闭上眼睛,很迟钝的收起兔耳。
直到回去时,凌晨一点多了,裴庭雪睡着了。
在外面入睡,还是第一次。
楼沉隼不舍得喊醒他,脱下外套牢牢裹着,不让一丝冷风钻过来。
屋内亮起微弱的灯光,裴庭雪被抱到床边,他侧过手臂蜷缩,怀里被楼沉隼塞了一只阿瑾宝宝的玩偶兔。
那些清醒时罩在身上的冷淡和疏离都薄了一层,眉目舒展开,显出一点难得的、不设防的安静和柔软。
楼沉隼先给自己换上睡衣,他起身去浴室,他拿回热毛巾,仔细的擦了擦手还有脸颊,睡衣整整齐齐的叠放在床角,出门前洗漱过了。
楼沉隼解开外套,把羊毛衫脱下来,给裴庭雪换上舒适的睡衣,在换裤子的时候,他停下了。
两年时间,裴庭雪的小腿,因为肌肉萎缩变细了。
那场车祸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皮肤薄得几乎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脉络,苍白得像是没有生气。
而在膝盖偏下的位置,一道长长的疤斜着切过去。
不是手术刀口那种整齐的线,是撕裂的、愈合得乱七八糟的疤,皮肤扭曲着、粘连着,形成丑陋的凹陷和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