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只是一个监控系统的塞涅斯就曾以那样清晰和漠然的视野看着那些原住民们一群一群被联邦来人操控,屠戮然后如同垃圾般死去。
那么多颗破碎的头颅。
那么多张苍白的脸。
洛迦尔注视着这一切,有种痛苦在他的胸臆间不断蔓延,几乎要像是活生生的野兽般将他撕碎——有那么几秒钟洛迦尔真的觉得自己或许会崩溃。
……他没有。
自始至终,当他看似安稳舒适地躺在丝绸床单上,在兄弟们密不透风的守护下闭眼“沉睡”时,他的灵魂却一直在透过塞涅斯看着遥远联邦里发生的那一切——看着因为他的失误而导致的惨剧。
在启动虫巢内的生存节点,洛迦尔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举措会让主脑自动向所有符合居住申请的异种发送入住申请。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已经设定好的自动程序。
让洛迦尔无法理解的事,仅只是这么一份申请,会让遥远联邦中的某个老人忽然开始发疯。
……然后那一场又一场的屠戮发生了。
*
当洛迦尔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兄弟们,包括那些簇拥在他身边的异种们,都在瞬间察觉到了人类身上的异变。
所谓“异变”,并仅仅指人类那骤然苍白到近乎半透明的面孔,还有他在毫无预兆下骤然恢复成银色的长发。
洛迦尔身上有些东西发生了改变。
他曾经是那么甜蜜而温柔的,要远远避开所有争端流血的人类,一生中唯一表现出的尖锐凶狠也仅限于那个已经被碎尸万段的伊莱亚斯。
然而在这一夜之后,洛迦尔身上那些过于柔软的部分忽然从他的身上退去了。
当洛迦尔睁开银色双瞳并且提出那个恳求时候,甚至就连最铁血的伊戈恩,都没能阻止洛迦尔一步一步走上舰桥,并且挡在雷恩哈特面前。
“去告诉那个老东西,就说你愿意把我交出去。但前提是,让他停止一切在联邦境内施行的杀戮措施。”
洛迦尔轻声对面前的异种元帅开口道。
雷恩哈特脸颊上的肌肉跳动了一下。
……该死的,就连谈判的内容他都知道了。
雷恩哈特忍不住在心底想。
是的,就在他返程之前,阿列克谢便已经通过特殊渠道与他进行了一次秘密谈判。
好吧,与其说是谈判,不如说是一次耀武扬威的示威。
雷恩哈特迄今为止都记得,那个令人作呕的老僵尸是如何坐在轮椅上,以冰凉而笃定的语气对他说,要他交出洛迦尔。
老人阴森森地盯着全息投影中的雷恩哈特,眼中的那种怪异神色甚至让雷恩哈特感到恶心。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雷恩哈特记得自己当时问了一遍。
“我想我们需要一次公开的审判。”
而阿列克谢只是慢条斯理地对元帅开口道。
“在这一点上,我的要求从来都没有变过。”
老东西只是这么说着,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所谓的公开审判,不如说是处刑。
见鬼的,哪怕是在旧人类帝国尚未灭亡之时,这种残忍的处刑方式都已经很少实行了。
当时的皇帝会勒令所有臣民戴上终端,开启全息投影。
而犯人会被带上审判席,在主脑的见证下被皇帝宣判罪名,接着以格外古老而荒蛮的方式处死——手段可能是分尸,也可能是凌迟,当然还有更加残酷的刑法。
……哪怕仅仅只是想象一下阿列克谢想要对洛迦尔做的事情,雷恩哈特都能感觉到胸口涌起的澎湃杀意。
他下意识地看向洛迦尔身后那个沉默不语脸色铁青的灰眸异种——
如果只看脸色的话,那人已经前所未有地接近自己曾经的那个外号。
食尸鬼伊戈恩。
莫名的,雷昂哈特忽然想起了与伊戈恩寥寥几次见面中,后者貌似无意识提及的旧人类帝国的卡尔拉尔时期,某位权臣为了保护当时所效忠的皇帝的做法。在皇帝陛下因为暗杀险些直接死在他怀里之后,那位臭名昭著的权臣就直接耗费惊人的人力物力,在某颗星球的地底挖了一座恢弘庞大的地宫。
然后,果断将那位与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年幼皇帝锁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