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阿列克谢的灵光一闪,像是在混沌的激流中终于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他也在主脑接下来的通报中,抓住了最大的破绽。
在确定强制性全民投影还在运行的当下,阿列克谢尖叫了起来。
“你怎么做到的?你黑掉了主脑对吗……最高权限持有者……别忘了,在联邦内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最高权限持有者!”
联邦制的政体执行的是三权分立的政策,无论现实中这个体系的具体运转情况如何,但是在主脑的判定中,联邦政治体制就不可能存在所谓的最高权限持有者。
哪怕是联邦总统来了也是一样,就连如今通过种种手段将整个联邦的控制权纳于一身的阿列克谢,到了主脑这里也不过是一个“权限者”,仅此而已。
这样一来,洛迦尔所谓的这个最高权限者的判定就是这场闹剧中最大的笑话。
洛迦尔微微偏头,近乎礼貌地听完了阿列克谢失态疯癫的指控,然后他无比平静地说道:
“最高权限并不是不存在,只是联邦作为临时政权,主脑不可能,也不会向你们开放这个权限。”
“你疯了吗?洛迦尔·瑞文,你在开什么玩笑……”
阿列克谢几乎要笑出声来。
临时政权?
延续了整整三百年的联邦,到了洛迦尔的口中忽然变成了什么临时政权?
这几个单词组织在一起,甚至让许多原本隐秘站在洛迦尔一方的联邦居民,都忍不住在终端前微微皱起了眉头。
毕竟这种说法确实太过于疯狂了。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那个年轻人类在被抓到破绽后失心疯了才发出的荒谬宣言。
在第一星区一处安保设施极为高级的居所里,一个老人看着终端上的投影,骤然把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是他。是他!”
巨大的动静甚至引得那些驻守在阴影中的安保人员也不由侧目。
作为联邦最高院首席大法官,老人在这之前因为明确反对阿列克谢在联邦政治体系下执意推行旧帝国时代的酷刑,尤其是强制要求所有联邦人在全息投影中观看对洛迦尔的处刑这件事,而被思委会直接打上了异端的标签。
只是碍于老人大法官的地位确实特殊,而且这段时期,阿列克谢的注意力几乎全部都都放在了对付洛迦尔,以及那些隐藏于深水之下,暗自站队年轻人类的庞大势力身上。
阿列克谢并没有立刻处决大法官,仅仅只是把他软禁了起来。
这位性格执拗的法官,似乎也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在阿列克谢完成这场史无前例的庞大清算之后将迎来怎样的对待。
所以自从被强行押入这处保密设施之后,他就像古地球时代某些可笑又无力的政治作秀一样,开始了自我封闭和绝食。
对于周围那些负责看管他的可怖黑衣乌鸦,他也始终保持着绝对的视若无睹。
直到这一刻,这个老人的坚持就像烧红铁板上的雪花一般,瞬间消融。
他捂着嘴,抬起头,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了公寓里那群看守他的“乌鸦”们。
他能看出那些人此时戒备和疑惑,此时却是不管不顾,神经质地不停絮叨道:
“是共治条约,他一点都没有说错……当年联邦临时政府与人类帝国政权签订了条约,联邦临时政府只是在皇室面临特殊危机时,替帝国政权代管整个帝国……”
“条约里明确规定了,除非皇室的合法血脉彻底断绝,帝国才会彻底改制为联邦……”
也许是多日来的绝食,到底还是影响到了大法官的神志。他说得有一些语无伦次。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某些习以为常的东西被彻底颠覆,以至于他无法负荷如今的现实。
他的话语愈发破碎,眉头也紧紧皱起,但这并不妨碍思委会的乌鸦们敏锐地捕捉到他只言片语中那些关键的信息点。
联系到方才自己在终端中所听到的宣言,所有人的脸色都不由微微变了。
共治条约。
对于三百年的时光来说,人类的寿命到底还是太过于短暂了。以至于发生在三百多年前的那场背叛,再加上现任政权的刻意淡化,已经很少有人能够想起,当年帝国与当时的联邦临时政府正式执行交接时,签订过一则看上去格外单薄且毫无约束力的共治条约。
在有针对性地对皇室进行谋杀,尤其是对末代皇帝进行定向暗杀之后,那份条约轻而易举地又被当时的政府撕毁了。
帝国解体,联邦成为了真正的统治政权。
至少在三百年来,所有的联邦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此刻,洛迦尔的出现,如今带来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提醒。
作为当时的最高政体,共治协约定然是在主脑的见证下签订而成,其法定效力也早已牢牢地写入了主脑的程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