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锦云与守道被调离京都去到冀北,而这分明是局,是要生生拔了我萧府的根基。自己原本想自刑部平调至户部,好快速查出证据,解了锦云与守道二人的祸患,好保得两个孩子。却又是阿兰儿出了那一番荒唐事,烙得这一个[奴]字,便是全然否定了兰儿恢复身份的事,还给我萧府烙上了共谋的烙印,端端是断送了兰儿的前途,也藏送了上官家的这一脉系。]
萧府的二房与二房夫人已收拾好了细软与物什,乘了三乘马车。收拾好才唤了家人子来中庭,说已经收拾好了,于后门等着与萧钰函道别。萧钰函便赶往了后院,叫家人子去拿备在□□的东西。
“阿兄,萧府一直由阿父与你二人镇着,这几年,多得大哥帮扶,我与家妻和孩子于京都一切顺畅。只是弟弟才疏学浅,帮不得阿兄许多,如今皇商一职已罢,我们便要离开京都归乡,免得多诸祸患。缦华也请调去了苏州地方乐府,孩子们都跟我回去。若日后京都有用得到我的,定竭力而为,今日便告辞了,阿兄多保重!”
“好,我备了些绢帛布匹等予你们,回去以后,记得写书信与我报平安,路上小心,保重!”
“嗯,马夫,走吧。”
萧钰函看着远去的马车,再看看偌大的萧府,转身回了内院。
[如今阿父辞去礼部尚书一职,归乡养老。二弟的太医署皇商一职也是被收了回去,锦渊调于地方任刺史。看来,自己也该是去刑部请调了,估摸着只会是降任了……]
没几日,萧钰函便从刑部侍郎降任至户部下属航运司的司使,被调去了威海卫。
萧老卸任礼部尚书后,原礼部侍郎武三思则升调至了礼部尚书。
此番调令看来,京都的一众官员哪还有不省得的。
这京都偌大的萧府,如今就剩萧夫人一人撑着了。
却说萧老夫妇二人回了苏州,无官倒是一身轻,安稳度日,时常去寺里听听经,倒是闲适的紧。萧老这么多年来为官清正,自是得乡里老少的敬仰,便于当地的众人请得,于乡里办起了学堂。
却说上官芝自阿母事后,就进了乐府,与一众舞官时常习舞、练舞、排舞,倒是慢慢平复了阿娘走后的心情。自阿母走后,上官芝就将阿母的死怨怪在了阿妹上官婉儿的身上。又因得诗之一事,故此,上官芝与上官婉儿也便越行越远。
上官婉儿的阿母常去校马场看她,会一并带来纸墨笔砚、书集、衣物、吃食等等。总带了寻得的典籍孤本与她,各种不同类别的书册。婉儿便每日制药、习药典、抄书、阅书、习字、作画。每每阅起书,婉儿便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只一心在书中的义理里。
时日久了,在明娘的引荐下,还认识了军马场的教头李斯与其一众下属。
至于何时识得李斯,却要说到第一次见他时。
那日,婉儿与明娘用过了午膳,正在制药房内分拣药草,明娘拿去外间晾晒。就听得没一会儿,外间的明娘大喊着让婉儿拿[止血散]。婉儿听得这喊声,以为是明娘出了何事,便急急寻了[止血散],又寻了布条、小刀、火灯、酒、银针,又顺手拿了一把止痛的生草,抱着小药箱就奔出了制药房。
见得是四个壮汉抬着一担架,担架上躺着一魁梧精壮的男子,男子的右腿下寸已是血肉模糊翻出肉来。婉儿也是第一次见这般场景,但来不及消化,便急急递了[止血散]予明娘。明娘接过止血散就先撒在了伤口处,看着明娘这如同治马般的手法,治着这担架上的男子,婉儿倒是有些看不下去了。便上前拿起小刀将男子腿部下寸四周的裤脚一点点割开,好漏出整个伤面。待割好后,又进了制药房,端了一盆水出来,又置了一方湿巾,细细擦起了伤口周围的血迹。这时的明娘拿过药箱里的酒就往伤口上倒,担架上的人疼得大叫起来,四个壮汉都未压得住。婉儿想着,这倒酒消炎都已疼成了这般,若是待会儿明娘开始割起了烂肉,该是得疼到什么样来。便起身自药箱拿了几根银针过来,将银针自火灯上烤了一番,寻着了几个麻醉的穴位,便一一入了针。此时男子才缓缓闭上了眼安静了下来,这才令明娘有了施展拳脚的功夫。而那四个壮汉也是满头大汗,方才简直是没压住,难怪是教头,一人能掀翻四个……
婉儿这才转了身进了制药房,又端出一盆水来,备了四个方巾,予这四位壮汉洗漱一番,唤他四人先将人抬进制药房,那里药多,方便包伤口。自己则转身去了火房。方才见得,这四个壮汉与那担架上的人似乎还未吃得午膳。
看着放于架上的今日才采的野菜,还有今日采备的玉薯、豆腐、香菌、芽菜、蕨菜、鸡蛋。婉儿看着这些菜,倒是可以做一大锅烫菜来,另外再调一份羹汤来给担架上的人。淘好米洗好菜,就先将饭闷蒸上了,在米的下面与上面铺各上了一层洗好的荷叶,再上面一层笼屉铺了几个竹盒,将调好的鸡蛋羹倒进去,统共六个,放上了笼屉,盖上盖子闷蒸。又调好了羹汤倒进了陶罐,放在旁边的小炉上慢慢炖着。就转身去了制药房,见着明娘已经将伤口都包好了,才上前去撤了此人身上的银针,将撤下的银针置于另一个盘处,倒上黄酒,就先泡着了。
这便唤了几人连着明娘一起出来,几人均在外间的石桌上等着,明娘跟着进来火房,见着羹汤已经是好了,便着了碗来,盛了7碗出来。婉儿将笼屉内的蛋羹撤下,明娘见着蛋羹只有六碗,便问了起来。
“缘何只做了六份?”
“你知我不善食得这些荤腥,只我见得你们一众费心尽力,与你们做的,你端出去了要与他们说道说道,只我二人不喜得荤腥,若他们想食些挂肠的油水,可自行去坊市买了浆煮好的肉来食用。我去做烫锅,一会儿饭蒸好了,便可以用膳了,叫他们先食些蛋羹。”
“好,你没来之前,我也只懂做些简单的,倒也未见得他们过来蹭饭,你这一来,倒是三三两两过几日就会来蹭吃,我今日让阿兄他们日后来吃就记得备得菜与米面粮油来。”
“校马场无事时也就这么几个人来,就如那兄弟姐妹了,何处分得这些,也多亏得他们照应,这院内的柴,缸里的水,冬日的暖炉,哪样不是劳得他们,莫叫他们饿着了,我看着他们似是没有用午膳。”
“好,我先拿木盘端了他们四个的蛋羹与羹汤出去,这碗羹汤等我拿去给李斯吃着。”
“旁边案桌上的碗里有早间备的糕点,你一并给他拿过去吧。刚叫得那番大声,许是嗓子有些嘶哑,喝点羹汤好些,待会儿再予他吃些饭食。”
“嗯,你总是比我想得多些。”
过一会儿,唤了几人进来火房,将烫锅端了出去,自石桌上架上了支子,将锅支起,婉儿抱了一木桶的米饭放桌上,几人拿了碗筷盛了饭便吃了起来。
婉儿看着他们吃着正好,便笑笑叫他们吃着。转身进火房端了羹汤,去了马场一侧的草地上。这是婉儿日常阅书时最喜的地方,待他们四人用完了饭,将锅碗均是涮洗好了,才与教头说了一番,四人又拿着担架,将李斯抬着,出门与自马场草地回来的婉儿告辞后便离开了。
自那后,李斯教头与下属一众人也识得了婉儿。闲暇时婉儿便与明娘一起向李斯他们学起了拳脚,有时婉儿也会做一桌的吃食唤得他们前来,谈天说地,笑笑乐乐,相互间也算是有了照应。说道吃药他们倒是不怕,只这见识过了明娘治人以后,均是不敢随便就受伤了。这日子虽是简单,也是过得轻松了许多。